雨在入夜后变得淅沥绵长,整条缪瑞兰口像是被浸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聂棠云的猫咖窝在街道偏里一点的位置,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那块“正在营业(>^ω^<)”的小木牌照得温润。室内音响低低地放着首纯钢琴曲,旋律像流水一样淌过吧台和猫爬架,几只布偶猫蜷在窗边打盹,偶尔一只起司猫跳到吧台上,用爪子拨弄聂棠云刚擦干净的杯子。
吧台后,聂棠云正把最后一只玻璃杯放回架子上,围裙上沾着几根猫毛。她抬头瞥了一眼正蹲在猫爬架旁喂小猫的怀晚舟,嘴角一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没想到你还真跑来帮忙了。怀院长没时间去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居然有时间来我这儿……啧啧,难得。”
怀晚舟直起身,手里还攥着一根猫条,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件高领的白色羊毛衫,外面搭了件浅咖色的风衣,银白的长发在暖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理了理衣领,语气淡淡地接话:“还没问你呢,今天她老师家长会上说了什么?”
聂棠云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吧台后绕出来,随手捞起一只蹭她脚踝的橘猫抱在怀里:“无非就是分析期中考试和关于选科的事呗。小浮云既没被表扬也没被批评,我就没怎么听了。”
“……”怀晚舟的动作顿了顿,“选科?”
“对啊。”聂棠云蹙了蹙眉,从吧台后走了出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喂,别告诉我你连她上高中了都不知道啊。”
怀晚舟沉默了一会儿。周围的音乐还在继续,一只小猫咬着猫抓板的边角发出“沙沙”的声响。良久,她才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该回去了……这个点还有地铁吗?”
“有啊。”聂棠云点了点头,一边解着围裙带子一边说,“还有就是,放学的时候我问她要选哪三科,她说想等你回去再考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她是不会选生物的了。”
“……”
“唉,那可不一定。”聂棠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回她生物考了87分,地理才46分。”
怀晚舟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良久才揉了揉额角,正要给管家打电话,就听聂棠云又接着说:“她之前还说不想在大陆读高中,问我能不能联系她老妈,下回回国办事时顺便把她捎过去。”
“那你打就是了,又不是不知道她电话,问我做什么?”
聂棠云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院长啊,打国际电话贵死了!我这种缴完租金和小猫咪们的费用后,养活自己都够呛!我的手机都快报废了都没钱换新的,供不起啊!”
怀晚舟有些无奈,想了想才说:“……那我把她WeChat发你?”
“我有她的Chat啦,但那得她回国才会下回来用。”聂棠云靠着吧台,歪了歪头,“而且我听盛言说,在大阪的分公司好像被黑客整了财务系统,现在正处理呢,估计也没时间吧。”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像是有谁把水龙头拧紧了一点。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聂棠云把围裙叠好放到吧台下,然后送怀晚舟到门口。玻璃门被推开时,一阵湿润的凉风卷进来,夹着雨后的泥土气。聂棠云探出身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回手把门上的木牌翻了个面,露出“休息中”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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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瑞南站的地铁口离猫咖大约十分钟脚程,这一带是仅次于市中心的繁华商圈。夜里的霓虹灯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被细密的雨点打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商业B区上方的裸眼3D屏幕里,一只白鲨正在深蓝的水幕中缓缓游动,光影在湿润的地面上扭曲、变形,像一幅未干的油画。
怀晚舟撑着黑色长柄伞走在街边,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点。路过一家精品店时,她的目光被橱窗里的一排小摆件吸引。那是长浮云朋友圈里发过的那种小玩偶——一个圆滚滚的、戴着贝雷帽的小人,表情憨态可掬。她推门进去,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去柜台结了账。前台有些疲惫地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店里正放着《Love Me Anymore》,旋律慵懒地缠绕在空气里。
她推门出来时,雨已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Taycan Turbo S停在路边,车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晕。管家撑着伞走上前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女士,东西给我吧,我帮您保管。”
“多谢。阿云呢?她功课写完了没?”
管家撑着伞把她引到车边,语气温和:“小姐说明天是周六,等明天晚上再写,就回二楼了。”
“……你看着点,周日她就得返校了,总是这么拖着写不完,上课又犯困。”
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替她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门顶上。怀晚舟弯腰坐进去的瞬间,却对上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视线。
后座上坐着一个人。墨色长发垂落在银灰色的西装肩头,领口处一枚金色的J形别针在车内微弱的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人手里原本拿着一个文件夹,见怀晚舟进来,便不紧不慢地合上,放回身边的公文包里。
怀晚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你……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分公司么?怎么回国了?”
江淮弦撑着下巴,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怀晚舟微愕的脸上流连了几秒:“对啊,我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分公司么?”
“别打岔。”怀晚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责备,江淮弦听了却忍不住想笑,但觑见她的神色又轻咳两声压住了笑意,“分公司有副系统,况且我让我那个小侄子打理,他也该学着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所以我只在大阪待了三天。”她顿了顿,伸手把怀晚舟额前被风拂乱的银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好不容易有机会飞东亚,顺便回趟老家,不过分吧?嗯?院长你说对不对呀?”
前排的管家适时开口询问:“江董,现在是回台雅苑吗?”江淮弦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又偏过头对怀晚舟说:“今年我不回家过年了,到时候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怀晚舟没接话,只是低头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怀凌安发了条短信,说今晚回台雅苑睡,不用留夜宵。江董事长先是惊愕,继而生气,然后郁闷,最后委屈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怨怨地说:“怀院长~您理理我啊……”话音未落,眉心就被怀晚舟的右手食指抵住推开了。江淮弦忧伤地歪着身子靠在后排一侧,然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doctor的“温馨提示”:“你想得颈柱侧弯就尽管这么坐。”
江淮弦表面上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侧过头去,却偷偷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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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彻底停了。Taycan停在台雅苑36号别墅的院门前,路灯把湿润的柏油路照得泛着细碎的光。江淮弦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替怀晚舟拉开车门,又到前座取了她的风衣和那只精品店的纸袋。管家将车开回车库,引擎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怀晚舟走到门口按了门铃,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扑出来一把抱住她:“妈咪——!你终于返屋企……”话说到一半,少女的目光越过怀晚舟的肩膀,落在身后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上,声音猛地卡住,“老、老妈?!”
江淮弦扬起眉梢,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小宝想我没啊?这么久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长浮云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从怀晚舟怀里退出来,耳根泛着点红,结结巴巴地喊了声“老妈”就转身跑回了屋里,踩着拖鞋“咚咚咚”上了二楼。
三人进了屋,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随即传来二楼房门关上的轻响。怀晚舟望着那个方向叹了口气,把风衣挂到玄关的衣架上,头也不回地说:“她三年前就不长高了都,你个假妈妈。”说完便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绒毯里,侧过身把半张脸埋进毛毯中,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凝望着还站在玄关处的江淮弦。
从江淮弦的角度看过去,怀晚舟蜷在沙发上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白色狮子猫,慵懒、警惕,却又带着某种对柔软的依赖。
她走过去,在沙发边沿坐下,然后俯下身把怀晚舟整个人捞进怀里,低头在她眼角轻轻吻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幽香——混杂着一点咖啡和雨后的清冽气息。她很喜欢这个姿势,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抱得很紧,紧到怀晚舟能感觉到她胸膛微微的起伏,紧到那湿热而绵长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自己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久到怀晚舟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肩膀,抬手推了她一下,江淮弦却反而收紧了手臂,闷闷地不肯放。
“……你要在这边待多久?”怀晚舟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被闷住后的低哑。
“一周?小半个月?都随便了……”江淮弦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她的身体贴得很近,怀晚舟能感觉到她身躯在轻微地颤抖,像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怀晚舟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手心揉了揉,捏了几下,然后松开。过了一会儿,又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江淮弦这才慢慢松开一点,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湿漉漉的委屈。怀晚舟作势要起身,她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毛衣袖子:“你别扯烂了,是浮云用打暑期工的钱给我买的。”
江淮弦只好乖乖松开手,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从自己怀里离开,一步、两步、三步,走向楼梯。江董事长坐在沙发上,空着两只手,表情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可怜兮兮的。
怀晚舟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好笑。江淮弦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半夜醒来下楼喝水时,一打开房门就翻着毛茸茸的肚皮撒娇的起司猫——你下楼它跟着,你上楼它也跟着,跑得飞快,想跟着你进房间,不同意就跳起来抱你裤腿,但从来不会伸爪子。
“行李放房里了,你整理下,早点睡。”
“啊……我就不能陪院长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