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要找浮云聊聊,你先去洗澡。”
“哦。”江淮弦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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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卧室里,长浮云正坐在床沿抱着一个抱枕,见怀晚舟推门进来,眼睛一亮:“妈咪,就是我……”
“你英文唔系好好哦,你想想咯。”怀晚舟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平静,“要不要寒假去你老妈那边住两周,试着和那边人沟通下看看?”
“哎呀现在都有翻译器的啦,不会沟通不了的。”长浮云靠上她的肩膀,脑袋蹭了蹭。
“那考试上课呢?还是得看得懂啊。”
“那、那……”长浮云咬了咬嘴唇,“那我去港岛读,或者澳区?”
“那你白话要说得标准点啊。”怀晚舟偏过头看她,“别总像个北方人唱粤歌似的奇奇怪怪,去年过年时你外婆都说听不明你在说什么。”
“哎呀妈咪——!”长浮云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大陆竞争太激烈了,我再这么读下去会死掉的啦!而、而且我跟同学没共同话题啊,在学校里也没朋友陪我玩啊……”
怀晚舟忽然蹙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学校有人骇你?谁啊?名字告诉我,我跟你外公说。”
“没、没有啦!”
“那你话学校里没人同你玩系乜回事?”
长浮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长小姐。”怀晚舟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克制,“你凌晨打游戏妈咪不管你,但是请你在这种事情上不要对妈咪有什么隐瞒,这样对你的身心健康和学业娱乐都不好,这不是开玩笑的。”
长浮云最怕怀晚舟叫她“长小姐”了,一瞬间眼眶就有点发红。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了好一番,甚至当着怀晚舟的面给她外公打了个电话——那个连怀晚舟自己三年也不一定会联系的人——作为证明,怀晚舟才终于松了口气,眉头缓缓舒展。这段时间医院里确实有不少青少年患者都受着类似问题的困扰,她不能不敏感。
挂断电话后,怀晚舟把那只精品店里买来的小摆件放到长浮云的书桌上,指尖在圆滚滚的小人头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晚安。”她推门出去,小心地将门合拢,走廊的光线在门缝里渐渐收窄,最后只剩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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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卧室里,江淮弦刚把头发吹干,用梳子简单地捋顺,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眼下的淡青色,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怀晚舟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客厅里绒毯的暖意。
“honey~”江淮弦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梳子,“和小宝聊了什么啊?”
“聊她选科的事……以及她说不想在大陆读,想和你一起去北美。”怀晚舟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后颈,“但她是哑巴英文,我就不怎么想让她高中就过去。”
“等大学啊?”江淮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脸看她,“那不就把学习的苦都吃尽了吗?”她微微笑了一下,语调轻柔,“我觉得她待在这里也挺好的啊,而且她跟我走了,谁陪你一起?”
两人在床边协议了半个多小时,声音时高时低,像潮水一样涨落。最终还是决定让长浮云寒假先去北美适应一下,再决定是否转学。等讨论结束,三楼的灯很快就灭了,只有走廊的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可二楼的灯却一直亮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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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淡淡的水蓝色。江淮弦比怀晚舟醒得早,轻手轻脚地下楼准备早点。管家正在厨房里煮咖啡,见她下来便低声说了一句:“小姐二楼的灯亮了一整夜。”
江淮弦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怀晚舟会熬夜打游戏,但江淮弦知道她不会熬穿——可长浮云熬穿了,这就不是小事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在平底锅里煎了一个,又把烤好的吐司装盘。
怀晚舟下楼时,看见桌上只有一只煎蛋和一片吐司,也没有多问,囫囵咽下去喝完半杯咖啡就出门了。江淮弦站在窗边看着她穿过庭院,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看向二楼楼梯的方向,目光里带着点思考。
长浮云大概还不知道,她昨晚已经把某些事卖了个干净。可江淮弦连抓她的办法都没有——只能等到晚上了。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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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柔和。怀晚舟刚踏出学院大门,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银灰色Taycan,以及靠在车边、正低头看手机的江淮弦。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甚至想转身往回走,那副模样显得她做贼心虚。
江淮弦抬起头,远远地朝她弯了弯嘴角,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过来:“管家有事来不了,我刚去兜了会儿风,准备回家,顺带载您一程?”
怀晚舟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拉开了副驾的门。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江淮弦等她坐好,从后座拿了一包零食递过来:“从大阪买了点东西回来,你尝尝,元祖的。”怀晚舟接过来拆开,是一枚白巧克力豆,咬了一口,甜腻的白巧和包裹着的杏仁味在舌尖化开。
“……收了她的iPad意思意思就好了,那个switch你就别收了,安仔给她买的。”她嚼着零食,声音含含糊糊的。
江淮弦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收了她的,就不要收我的咯。她当然知道怀晚舟这点小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淡定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味道不错。”
“那我下次再买多些回来?”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窗外是交错的车流和灯火,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映在怀晚舟的脸侧,把她的银白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钻进来,拂动她鬓角的碎发。
江淮弦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像在看一幅画,安静、专注,许久没有移开。
怀晚舟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流光:“看什么?”
江淮弦收回目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弯起眉眼,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没什么。”
绿灯亮了,车流缓缓向前涌动。Taycan汇入夜色里的灯火长河,一路朝着台雅苑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