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泽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重,却像是隔着什么薄薄的东西,落在她疲倦的眉眼下,停顿得比平时久了些。
怀晚舟站起身,将几案上的东西理了理,动作不急不慢:“我年后去淮南。事情办好就回来。”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怀泽兰的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路上小心。”
怀晚舟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推门出去了。
廊下的风迎面拂来,带着雨前的湿润。她在檐下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逐渐暗沉的天色,才举步往蝉室的方向走。步伐不快,却也不慢,像是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告别与启程,习惯了将该说的话说完,便不再回头。
在她身后,蝉室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将一道瘦长的影子投在纸面上,像是一幅褪色的剪影。那影子在窗前停顿了很久,才缓缓离去。
风声穿过庭院,枝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是雨终于落下来了。
雨落下来的时候,怀晚舟刚走到蝉室院门口。
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片薄纱,将整座庭院笼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望着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浮云。小家伙撑着荷叶从廊下跑过来,举过头顶,堪堪够到她的肩头,仰着脸看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催促:王快进去,别淋雨。
怀晚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歪歪扭扭的荷叶伞,没有说什么,只是弯下腰,伸手将浮云捞起来,放在自己肩头。浮云猝不及防,爪子里还攥着荷叶柄,愣了一瞬,随即又用荷叶伞努力去够她的头顶,像一株行走的菌类植物。
怀晚舟走进蝉室,穿过庭院,推开偏厅的门。案上摊着昨晚还没收起的行程安排,旁边是那截刻好了的第三层轮盘,还有一只打开了一半的竹筒——淮王府那封传书还搁在竹筒旁。
她在案前坐下,肩头的浮云终于跳下来,抖了抖被雨气沾湿的绒毛,蹲在案角,尾巴尖搭在桌沿。窗外雨声细密绵长,像是有谁在远处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页一页,不急不缓。
怀晚舟拿起那封传书,又看了一遍。纸笺上的字迹端正稳重,淮王的印鉴落在落款处,朱砂已经干透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她看了片刻,将纸笺折好,放回竹筒里。
然后她伸手,从案侧取出一只空白的卷宗,蘸墨,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
淮南事宜·启天421年。
笔尖在“年”字的最后一笔处停顿了一下,又收回来。她搁下笔,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雨声绵密而均匀,将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都洗得模糊。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放缓。
偏厅里很静,只有雨声,还有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微的烛花。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忽然微微一沉——是浮云,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肩头蜷着,已经把脑袋埋进尾巴里睡着了。暖融融的,像一小团不会说话的热源。
怀晚舟没有动。
她只是继续靠着椅背,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像是这蝉室里最寻常的、最无需设防的时刻。
檐角的雨帘越来越密了。
窗外的雨幕里,一只小智灵不知何时顺着廊柱爬了上来,蹲在窗沿上,隔着细雨湿蒙蒙的雾气,朝偏厅里望了一眼。见王在歇息,又悄悄缩回脑袋,沿着廊柱滑下去,没入庭院角落的草丛里,只留下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