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颜色鲜艳,气味香醇,入口淡淡的葡萄香味,白氏蕊珠尝了后都觉得不错。因着自己心态的变化,倒有些日子都没有跟韩铃铛见面,蕊珠便想捎上一坛带去给韩铃铛尝尝。
未想,马车还未驶出胡同口,就有人叫停了马夫,柳枝正要出去瞧瞧,外面孙棕带着明显慌乱的声音响起:“阮小姐,某多有得罪之处,只是事出紧急,孙某问一下,近日铃铛可有来找你?”
他一像稳重和煦,几次见面,从没有见他如此,说到韩铃铛,蕊珠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探出身子,回道:“未曾,铃铛她可是出什么事了?”
因着寻人要紧,孙棕也没有多说,只言片语中,蕊珠探得了事情的原始经过。
原来,李溪前日子跟礼部尚书家的嫡女定了亲,韩铃铛很是萎靡了一阵子,这种心情谁也不能说,偏偏这个节骨眼,韩夫人有意与雷太傅家结亲,可能母女两人口角上有些冲突,韩铃铛闹起了离家出走的举动,一家人都以为她只是闹着玩玩,没成想,韩夫人傍晚用膳的时候,韩铃铛的贴身丫鬟跑来说小姐不见了,一家人才慌乱的找人。昨日一晚都没有找到,今天韩家大哥截了刚下朝的孙棕,想让他从刑部找些人一起去帮忙找找。
他带人刚找樱桃胡同这片区域,见阮家马车出来,便才唐突地上前询问一番。
因着这几日连着的太大阳,白日里暖洋洋的,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蕊珠陡然想起韩铃铛曾和她说过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大华寺的后山,因着种了成片的桂花,一到桂花季节景色极美。但因着周边环境险峻,近几年总是传出有人掉下山的事故,渐渐地没有人去了。
她心头一跳一跳的,好像一根弦在那里拨动 ,她忽然抓住柳枝的腕子,沉声道:“你去找孙大人,就说有韩小姐的下落。”
她也不确定韩铃铛是否在那里,但总觉得,韩铃铛可能就在哪里。其实,若是韩夫人给韩铃铛缓冲一段时间,或许她也不会一时想不开就做出这件事情来。
柳枝知道事情严重,立刻应声而去,蕊珠压抑着不安的心绪,又缓缓坐了回去,然后端起炕几上的茶碗慢慢喝了一口。韩铃铛是个好姑娘,蕊珠喜欢她平素的为人,也喜欢和她做朋友。她不希望韩铃铛出什么事情。
不多会,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孙棕来了,简短的说了几句,他骑马跟在马车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大华寺,山路不好走,崎岖陡峭,孙棕寻人心切,步子迈的大又快,还是走到半山腰,柳枝气喘吁吁地说:“孙大人,歇一歇吧。”
他这才惊觉地发现自己大意了,连声道对不住,蕊珠坐在一处低洼的石头上,拿帕子揩着头上的细汗笑着道:“孙大人可别,是我自己不中用,走这么点路就不行了。你不用顾忌我,找铃铛比较重要,你不妨先行一步。”
她今日穿一件湖蓝底冰裂梅花纹对襟衫,玉色裙子,因走动后脸庞染上红晕,倒似那白亮亮地宣纸上开出两朵红梅,晃人眼的厉害,且因坐着身段丰腴有致,尤已胸前两团圆鼓鼓可观。
孙棕赶忙低下眉眼,只觉得喉咙里有些干,荒山野岭的,他断不能把人放在此处先行,只道:“我也累了,咱们都歇一会。”
这之后,孙棕不看她、也不言语,蕊珠只略会坐了一会便起身,到底是寻人要紧。
两人终于走到韩铃铛所说的那个地方,在一处最大的桂花树下发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蕊珠孙棕两人俱都一喜。
韩铃铛懵着一张哭的鬼画符的一张脸对着两人,孙棕又气又怕,却出乎蕊珠意料,他只是上前,轻拍了拍韩铃铛的背,安慰道:“乖,没事了,没事了。”
韩铃铛却大声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气,两人还以为她怎么不好了,她却委委屈屈地道了句:“我饿了。”
蕊珠好笑地看向孙棕,果真见他嘴角微不可见的抽动,想来也是很无奈。
上山难下山更难,待几人到了山脚下,已经天都黑了。
韩铃铛饿的不行,路上她还吃了柳枝藏得几块点心。
一行人先到了酒楼,蕊珠也饿了,便是食性文雅的孙棕也吃了满满一碗饭,韩铃铛一个人便干掉了一盘红烧酱肘子,半盆白灼芥蓝,还有一大盅山药排骨汤。蕊珠扒着一道春笋油焖花菇。饭后,几人捧着掌柜的自炒的清茶慢慢喝着,蕊珠只觉得腹内暖暖的,不大想动弹。
再坐了一会,孙棕就带着韩铃铛回韩府,蕊珠也打算回阮府。
只是离别之前,韩铃铛依依不舍放开蕊珠的手,进了马车要走时,孙棕突然说道:“若汝心念一人,汝愿提笔画尽天下,许她一世繁华。”
蕊珠险些叫口水呛着,瞪着远去的马车,后知后觉才知道他这是回答她。
只因她那时,因着韩铃铛联想这个世道总归对女子是有些苛刻的,性格往往越是外放的人,伤心的时候却越是内敛,只自己躲起来慢慢疗伤。便嘴快地道了句:若是韩铃铛有喜欢之人,孙棕可会觉得此举大胆?可否会帮她?
那时孙棕只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估计心里怕是觉得她不老实吧。
韩铃铛回了韩府,据说韩夫人事后病了一场,大概是看娘亲为了自己这样,韩铃铛稳重了起来,也同意了与雷府的亲事。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突然有一日,大管事身边的一个仆从来了院子,同她说,有人要见她,人已经在待客的正厅了。
蕊珠赶到的时候,那个人正背对着她看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字画,听见动静转回头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都没有说话。还是秦力率先扛不住,同蕊珠道:“你怎么都不说话,你都三年没有见过我了!”
他这一开口,仿佛以前那个大大咧咧的秦力又回来了,与三年前比,他个子高了不少,以前蕊珠与他一样高,如今堪堪只能到他脖子,一身白皙的肤色早已晒成了古铜色,高大结实,两笔浓厚的眉毛,无端染上了戾气,看上去真的是个实打实的武将。
在西北的岁月里,秦力是与她出身入死的同伴,陪她偷过隔壁王大妈家的小鸡仔,也陪她一起挨过打,两个人虽说是对头可也是有过生死之交的友情。
可那么好那么好的关系,这会两两相望什么都说不出来,蕊珠让人重新上过茶,让他吃点心水果,正暗自酝酿语言,良久才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在军营可还好?”
秦力想问问她可还好,但见她气色不错,想来是过得好的。
他的到来倒好像多此一举了。想到这,他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来,道了句:“时日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蕊珠也挺措手不及,见他起身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路默默无言走到府门口,秦力的小厮早已在石阶下等候,秦力疾步下去,身子一个翻腾,人就在马背上,见蕊珠还是站在原处没有回去,踌躇道:“我只是放了事假,回府听说你也回京了,只是来看看你。”
说罢,握着马缰的手用力,马鼻子呼哧呼哧冒着热气,蕊珠赶在他走之前回道:“我很好,二力,你也多加保重。”
秦力听她喊着这一声以前两人胡闹时她喊他的外号,背过身眼眶就红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回头咧嘴一笑,用力点点头驾马走了。
其实两人都明白的,春天开不了梅花,江南的雨也落不到北方。
两人关系或许就止于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