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主卧宽大的床上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带。空气里有昨夜雨后残留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身畔之人身上清冽的松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晨起的暧昧暖意。
许卿是在一种被紧密包裹的温热感中缓缓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感官却先一步复苏。她感觉到自己整个后背都贴合着一具坚实滚烫的胸膛,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圈住。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规律地搏动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带来微微的麻痒。
她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调整姿势。
“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立刻在头顶响起,带着刚醒时的慵懒,手臂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许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昨夜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惊雷、眼泪、那个失控的吻、清脆的耳光、他笨拙的道歉、雨夜的相拥……所有的画面在她清醒的脑中快速闪过,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表演留下的疲惫印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她试图转身,腰间的手臂却像是钢铁铸成,纹丝不动。
“别动。”裴子衿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红发,声音闷闷的,“再躺会儿。”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颈后,比刚才更灼热了几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许卿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后背的某处,正隔着薄薄的睡袍布料,传来不容忽视的、坚硬而滚烫的触感。
她的大脑瞬间警铃大作,昨夜被他压制、几乎要失控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身体本能地绷紧。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裴子衿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松开手臂,让她得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晨光熹微,映照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脸。裴子衿的眼眸深邃,眼底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睡意,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歉意、温存和某种压抑的欲念。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逡巡着,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是否还在为昨夜的事害怕。
许卿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脸上——那个巴掌印经过一夜已经基本消退,只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微红。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
“还疼吗?”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裴子衿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摇了摇头:“不疼。” 他顿了顿,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声音放得更低,“对不起,卿卿,昨晚……吓到你了。”
许卿抬起眼,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昨夜暴怒时的猩红和疯狂,只有清晰的懊悔和后怕。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弱:“我……我当时也打了你……”
“你打得好。”裴子衿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是我活该。”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沉稳而有力的跳动,“这里,比脸上疼。”
许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几乎不像他平日冷峻的风格。她能感受到掌心下他胸膛的温热和肌肉的坚实,也能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不容错辨的真诚。
她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你……你以后真的不会那样了?”
“不会。”裴子衿回答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那样对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除非……你愿意。”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羽毛般搔过心尖,带来一阵异样的战栗。许卿的脸颊微微发热,她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晨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空气中的暖意似乎更浓了些。裴子衿依旧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圈淡淡的、已经快要消散的红痕——那是他昨晚失控时留下的印记。
“还疼吗?”这次轮到他问,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心疼。
许卿摇摇头:“不疼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让我看看。”裴子衿执拗地拉过她的手腕,仔细端详着那圈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然后低下头,在她手腕内侧那最细嫩的皮肤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许卿的手臂,让她浑身一颤。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纯粹的怜惜和愧疚,却比昨夜那个粗暴的吻更让她心悸。
“以后不会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她承诺。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许卿趁机抽回手,坐起身来:“该起床了。”
裴子衿也跟着坐起,看着她凌乱的红发和睡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便克制地移开视线。他起身,走向浴室:“你先去洗漱。”
许卿没有犹豫,立刻下床,快步走出了主卧,回到自己的客卧。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演戏真累。
尤其是演这种夹杂着真实恐惧和后怕的戏码,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