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兔:老大!我到了!正在翻窗!你撑住!别想那些可怕的!【兔子破窗而入.jpg】
几乎在卯兔消息发出的同时,客卧的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一道娇小灵活的身影如同暗夜精灵般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正是卯兔。她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大的黑色双肩包,但显然塞得鼓鼓囊囊。
她一进来,就看到许卿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脸颊上,平时总是冷静锐利或刻意伪装柔弱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生理性疼痛带来的水光和一丝罕见的脆弱烦躁。
“老大!”卯兔心头一紧,立刻冲过去,放下背包,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将许卿扶起来一些,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她的腿和腹部。
“药,快……”许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卯兔立刻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液体,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姜的辛辣弥漫开来。“先喝点这个,辰龙哥特配的暖宫驱寒止痛汤,效果比西药慢点,但更治本。”她扶着许卿,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又辣又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流。卯兔接着拿出一个灌满热水的橡胶热水袋,用厚厚的毛巾包好,塞进许卿怀里让她抱着暖小腹。然后撕开暖宝宝贴在她后腰。最后,才拿出一板用普通维生素瓶子伪装的强效止痛片,抠出两粒,和水一起让许卿服下。
做完这一切,卯兔才稍稍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拿出包里的小毯子盖在许卿冰凉的手脚上。她看着许卿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老大,你刚刚在群里说的……是气话吧?”卯兔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宽慰,“我知道,这些天你以男人的身份待在裴子衿身边,步步为营,演戏演得有多憋屈,多累。心里压着那么多事,不能暴露一丝一毫,还要应对他那种……全方位的掌控和试探。现在身体又不舒服,情绪上头说点气话,很正常。”
许卿闭着眼,抱着热水袋,暖意和药效慢慢开始发挥作用,剧痛逐渐转为可以忍受的钝痛。她没有回答卯兔的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卯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老大,你还记得吗?你从三岁被安叔叔带回‘曙光’,就一直是以男孩子的身份生活、训练。八岁那年,安叔叔正式宣布你为‘太子’,我们十二生肖,在你十岁左右的时候就陆续聚到你身边了。有些是安叔叔早就暗中培养好的苗子,有些是你自己发掘、亲自提拔上来的。”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在训练场流汗流血,一起出任务,一起面对生死。”卯兔的眼神有些悠远,“那时候,基地里除了安叔叔,没人知道你的真实性别。我们都以为你是比我们小几岁、但天赋惊人的‘小太子’。直到你十二岁那年,那次境外救援任务,你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辰龙哥给你做紧急手术的时候,才……才意外发现……”
卯兔顿了顿,想起当时手术室里辰龙那副仿佛见了鬼、世界观崩塌又强自镇定的表情,差点笑出来,但看着眼前脆弱的许卿,又觉得心酸。“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老大你那么强,比我们所有人都拼,都狠。训练时对自己要求最严的是你,出任务时冲在最前面、断后最果断的也是你……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女孩子,比我们大部分人都要小好几岁的女孩子。”
“后来安叔叔下了死命令,除了我们十二生肖,决不能让‘曙光’内部其他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性别。这是对你最大的保护。”卯兔轻轻握住许卿放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手,“老大,你知道当时我们心里是什么感觉吗?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心疼,还有骄傲。心疼你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多,要以男儿身面对一切残酷;骄傲我们的老大,如此与众不同,如此强大。”
许卿依旧闭着眼,但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
卯兔笑了笑,开始说起一些趣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还记得你养的那只猞猁‘闪电’吗?你每次结束长期任务风尘仆仆地回到基地,不管多晚,它总能第一时间感应到,蹲在基地大门口等你。你一出现,它就‘嗷’一嗓子扑上来,那么大一只,差点把你扑倒,然后就用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你,呼噜声震天响。它现在还好好地在基地后山称王称霸呢,每天眼巴巴地等着你回去。”
“还有五年前,你突然把顾明岁少爷带回来,就是昭昭小姐的弟弟。你直接把他丢给我们,说‘练好他’。好家伙,那小子当时才十二岁吧?又傲又娇气,一看就是锦衣玉食没吃过苦的小少爷。可老大你发话了,我们谁敢怠慢?辰龙哥和寅虎哥轮番上阵‘操练’,丑牛哥负责理论和文化课,把他折腾得够呛。没想到那小子骨头挺硬,愣是咬牙撑下来了,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了,就是有时候还是有点欠揍。”卯兔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哦,还有小阿迟。他是老大你十五岁那年,从东南亚一个地下黑拳场救回来的。那时候他又瘦又小,被打得半死,但眼睛里的光倔得像狼。你把他带回来,扔给未羊哥,说‘看看这脑子还能不能用’。结果这家伙在计算机和密码学上的天赋吓死人,现在成了我们‘曙光’信息网络的核心,青瑞科技的‘首席架构师’。他对老大你,那是死心塌地的崇拜加敬畏。”
“说起这个,咱们内部消化也不少啊。”卯兔眨眨眼,语气促狭,“酉鸡和戌狗,两个大男人,明明属相听起来就不对付,‘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嘿,他俩倒好,内部消化了!谈恋爱以后也没见消停,整天吵吵闹闹,但出任务时默契得吓人。还有丑牛哥和寅虎哥……”她压低了声音,“双胞胎亲兄弟啊!居然也……不过他俩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那种……嗯,心照不宣的默契。老大你早就看出来了吧?”
许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一直关注着她的卯兔捕捉到了。
“所以啊,老大,”卯兔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而认真,她看着许卿,眼神清澈又充满力量,“你看,这个世界,这个‘曙光’,还有我们,都在慢慢改变,慢慢接纳各种不同。等裴家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你终究是要回到女儿身的身份的。安叔叔当年让你以男装示人,是为了保护幼年的你,也是为了行事方便。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做‘许少爷’、‘太子爷’。你是许卿,是顾婉青的女儿,是我们的老大,也是一个……会痛经、需要人照顾的女孩子。这没什么丢人的。”
卯兔轻轻拍了拍许卿的手背:“咱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呢?子宫也好,生理期也好,虽然麻烦,虽然疼,但也是你身为女性的一部分。没了它,你就不完整了。老大,你那么强大,能掌控那么复杂的局面,能算计裴子衿那样的人物,难道还怕驾驭不了自己这每个月几天的‘小脾气’吗?”
许卿缓缓睁开了眼睛。药效和热水袋的温暖起了作用,疼痛已经缓解大半,只是还有些乏力和不适。她的眼神不再有刚才的暴躁和冰冷,多了些疲惫,也多了些……复杂的柔软。
她看着卯兔亮晶晶的、充满关切的眼睛,看着这个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看似跳脱实则心细如发、总是默默为她打理好一切的女孩。
“小兔子,”许卿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有的时候,真的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扮演另一个人,时刻算计,时刻警惕,将真实的自我深深掩埋,连最自然的生理反应都要视为破绽和弱点加以掩饰和忍耐。这种累,深入骨髓。
卯兔的心狠狠一揪。她很少听到老大说“累”。在她的印象里,老大永远是那个扛起一切、永远有办法、永远走在最前面的人。
“我知道,老大,我知道。”卯兔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酸,“但你不是一个人啊。你有我们,有十二生肖,有‘曙光’。安叔叔虽然不在了,但他留给你的根基还在。昭昭小姐也在慢慢好起来。裴家这件事,我们一步步走,一定能把它解决干净。”
她握住许卿的手,语气坚定:“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穿裙子就穿裙子,想留长发就留长发,想以许家大小姐的身份生活也行,想继续执掌‘曙光’我们也永远追随你。再也不会有人逼你穿男装,逼你隐藏自己。到时候,痛经就痛经,咱们提前准备好止痛药、热水袋、红糖姜茶,我、辰龙哥、未羊哥,我们都伺候着你!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许卿听着卯兔描绘的那个“以后”,那个似乎遥不可及却又带着一丝微光的未来,眼神有些恍惚。穿裙子?留长发?以真面目示人?不必再时刻紧绷,不必再算计每一步?可以坦然接受自己身体的“麻烦”,甚至可以……软弱一下?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那种可能性。
“那个未来……太远了。”许卿低声说,重新闭上了眼睛,但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
“不远!”卯兔立刻道,“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尽快搞定!老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明天我就去跟辰龙哥说,让他再调整一下你的调理方案,非得把这痛经的毛病治好了不可!”
许卿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热水袋的暖意持续不断地熨帖着小腹,辰龙的汤药和止痛片也在血液里发挥着作用。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这一次,是真正可以放松的疲惫。
卯兔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松下来的睡颜,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下热水袋的温度。然后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东西,背起背包。
走到窗边,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许卿,眼神温柔而坚定。
老大,好好睡吧。风雨再大,我们也会为你撑起一片天。那个你可以做回许卿的未来,我们一起去实现。
她如同来时一样,轻盈地翻出窗户,融入沉沉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卧里,只剩下许卿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而那个十三人的加密聊天室里,在卯兔报了一声平安后,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条叮嘱“老大好好休息”、“兔子辛苦了”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如同今夜无言的守护。
这一夜,身体经历了疼痛的洗礼,而内心深处某些冰冻的角落,似乎也在伙伴们笨拙却真挚的关心中,悄然融化了一点点。前路依然荆棘密布,阴谋与算计仍在暗处涌动,但至少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