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站的宁静时光持续了半个多小时。顾明昭慢慢吃完了一小块芒果慕斯，又小口啜饮着抹茶拿铁，眼神不时飘向窗外校园的林荫道。她的状态比刚来时放松了许多，甚至会在沈砚之讲笑话时掩嘴轻笑。

许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欣慰与身体的疲惫交织着。她端起热牛奶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暂时舒缓了小腹的隐痛。窗外阳光正好，这样平和的时光对她而言太过奢侈，奢侈得几乎让她想要沉溺其中。

“昭昭，”沈砚尘温和的声音打破宁静，“还想参观其他地方吗？还是想回去了？”

顾明昭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字：【想去图书馆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砚之立刻接话，“圣樱的图书馆是去年新建的，特别棒！走，我带你去。”

一行人离开甜品站，沿着梧桐大道往图书馆方向走去。初夏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砚之依旧走在顾明昭身边，边走边给她介绍沿途的建筑：“那边是体育馆，里面有恒温游泳池和标准室内篮球场。旁边那个玻璃房子是植物园，种了好多热带植物，还有蝴蝶馆。图书馆就在前面那栋白色建筑……”

他的声音温和耐心，顾明昭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或打字回应。

许卿走在稍后一些，江云清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小卿，”他压低声音，“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昭昭有砚之他们陪着，没问题的。”

许卿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定：“没事，还能撑。昭昭第一次来，我想陪她走完全程。”

江云清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知道劝不动，只能轻声叮嘱：“不舒服随时说，别硬撑。”

“嗯。”许卿点头，目光落在前方妹妹的背影上。顾明昭正侧头听沈砚之说话，红润的嘴唇微微弯起，晨光落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浅金色光泽。

这样的昭昭，真好。

图书馆是一栋现代风格的白色建筑，外墙有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采光极好。因为是周末，门口进出的人不多。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书籍特有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味。一楼是大厅和自助借还区，挑高的空间里悬挂着几何造型的灯具，光线柔和。

“这边是查询台和自助借阅机。”沈砚之压低声音——图书馆里很安静，“二楼是阅览室和开架书库，三楼是多媒体中心和专题文献区，四楼是特藏室和教师研究室。”

顾明昭站在大厅中央，仰头看着从三楼垂挂下来的巨幅书法作品——那是某位国学大师题写的“学海无涯”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她的眼神里满是惊叹。

【好大。】她打字给沈砚之看。

“嗯，藏书量在全市中学里能排进前三。”沈砚之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最重要的是环境好，特别安静，适合看书学习，也适合……”他顿了顿，看着顾明昭，眼睛亮亮的，“适合画画找灵感。”

顾明昭抿嘴笑了。

他们乘电梯上了二楼。电梯门一开，眼前是宽阔的开放式空间。一排排深褐色的实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按分类码放着各种书籍。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张宽大的阅读桌，桌上配有台灯和电源插座。此刻有几张桌子旁坐着学生，都在安静地看书或做作业。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顾明昭几乎是立刻喜欢上了这里。她放轻脚步走到一排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书架上分类很细，从文学名著到专业学科，从艺术图册到科普读物，应有尽有。

她在“艺术类”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厚厚的《西方绘画史》，翻开。书页是高级哑光纸，印刷精美，插图清晰。她看得入神，连沈砚之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喜欢这本？”沈砚之轻声问。

顾明昭这才回过神，点点头，又摇摇头——书太厚了，她只是翻翻。

沈砚之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相对薄一些的《水彩入门技法》：“这本可能更适合你现在看。图书馆可以借阅，学生证办好了就能借，一次最多五本，借期一个月。”

顾明昭接过那本水彩书，翻开看了几页，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打字：【真的可以借吗？】

“当然。”沈砚之笑，“下周一你办好入学手续，我马上带你来办借书证。”

顾明昭用力点头，将那本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许卿在不远处的阅读区找了张空桌坐下。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明显，止痛药的效力似乎在减退。她用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短暂休息。

江沐辰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卿姐，要不你先回去？我们陪昭昭就行。”

许卿睁开眼，摇摇头：“等昭昭选完书。”

她的目光追随着顾明昭。妹妹正在沈砚之的陪同下，在书架间慢慢走着，不时抽出一本书翻看。沈砚之会凑过去看，低声给她讲解或推荐。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那一幕太过美好，美好得让许卿眼眶微微发热。

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这样平凡的学生生活——和好友一起泡图书馆，为一道数学题争论，偷偷传纸条，在书架间发现一本有趣的书而惊喜……可那些幻想早在她八岁被宣布为“太子”的那天就破灭了。她的人生从那时起就只有训练、任务、算计和伪装。

“小卿。”沈砚尘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喝点水。”

“谢谢。”许卿接过，喝了一小口。

“昭昭今天很开心。”沈砚尘看着远处那两个身影，语气温和，“砚之也很开心。自从昭昭出事之后，我很久没见他这么有活力了。”

许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砚之对昭昭很好。”

“他是真的喜欢昭昭。”沈砚尘笑了笑，“从小就喜欢。小时候昭昭还能说话的时候，他就整天跟在她后面‘昭昭妹妹’、‘昭昭妹妹’地叫。后来昭昭出事了，他比谁都难过，每周都要去顾家看她，哪怕昭昭不理他，他也坚持坐在她旁边，给她念故事，给她看图画书。”

许卿握紧了水瓶。这些事她知道，但她从沈砚尘口中听到，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心疼，还有一丝……羡慕。羡慕昭昭能被人这样纯粹地喜欢着，守护着。

“砚之是个好孩子。”她最终只能这么说。

“所以，”沈砚尘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小卿，你不用把所有担子都一个人扛。昭昭有我们，有砚之，有云清沐辰他们。你……”他顿了顿，“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许卿垂下眼睫，没有回应。为自己考虑？她还能有“自己”吗？从她决定以男装身份复仇的那一刻起，许卿这个人就已经被埋葬了。活着的，只是“太子”，是裴子衿身边的“许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甩开这些杂念，重新抬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昭昭选好了。”

不远处，顾明昭怀里已经抱了三四本书，沈砚之手里也拿着两本，两人正往这边走来。

“选好了？”江云清迎上去，接过顾明昭怀里的书看了看，“《水彩入门技法》、《素描基础》、《莫奈的光与色》……都是艺术类的啊。”

顾明昭点头，打字：【我想多学学。】

“好，喜欢就学。”江云清揉揉她的头发，“等办好了借书证，哥哥再陪你来找。”

一行人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阳光更烈了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顾明昭抱着那几本想借的书——虽然现在还不能借，但她想先看看——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饿了吗？”沈砚之问，“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去？”

顾明昭想了想，摇头。她打字：【想回家了。有点累。】

“那好，我送你回去。”沈砚之立刻说。

“我们一起去吧。”江云清接话，“正好送卿姐和昭昭回去。”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校门口走。顾明昭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脸上有了倦意，但眼睛还是亮的，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图书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