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尘不知自己被关押了多久,她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滞涩,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疼痛和绝望。
她只能蜷缩在角落,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花朝节那天的片段,幻想着即便如此,陆雪瑶是否也会有一丝相信她的妄念。
那是支撑着陌尘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念想。
然而日复一日,石室的门从未打开,看守她的弟子换了一波又一波,陌尘从他们零碎的咒骂中拼凑出了外界的信息,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都骂她是叛徒,她已然成了天枢宗之耻,正道公敌。
“带出去,掌门要公开审判!”
阴暗潮湿的禁闭石室不见天日,骤然被粗暴地推开,刺目的天光涌入,让陌尘不适的闭上了眼。
被两名执法弟子粗鲁地拖拽起来,沉重的镣铐锁住了陌尘的手腕脚踝,她一路被拖行,经过熟悉的宗门路径,两旁站满了天枢宗弟子。
“就是她杀了陈源师兄!”
“听说还勾结魔物…”
“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污言秽语如同利刃从四面八方刺来,陌尘被强行按跪在地,镣铐深深嵌入肌肤,磨出血痕。她勉强支撑着身体,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和下颌紧绷的线条。
审判台高筑。
晏清尘端坐主位,面色威严,声音通过灵力传遍整个广场,一字一句地宣读着陌尘的罪状。
残害同门、勾结魔物、戕害友宗弟子,每一条都足以万死莫赎。
但陌尘却仿佛听不见,她的目光艰难地抬起,穿过人群,死死地盯住站在高台的那抹纤细身影。
师尊…
为什么不看她…
陌尘喉咙干涩剧痛,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如同受伤幼兽般,用气声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道:“师…尊…”
声音微弱,却在一片嘈杂中奇异地清晰,许多弟子听到了,议论声微微一滞,随即人群中几个声音尖锐地响起。
“呸!还叫师尊!陆长老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就是!当年在外门她就想杀我们,要不是谢樱撞见拦着她,我们早就死了!”
说这话的是当年与陈源一同欺辱陌尘,最后事情失控差点被反杀的那几个外门,他们此刻义愤填膺,仿佛陌尘天生是个坏种,却丝毫不提事情的开端是谁引起的。
众人的目光听罢又转向了站在台下前方的谢樱。
谢樱掌握成拳,沉默不语。
那么多天的相处,一同修炼,一同除妖,谢樱早已将陌尘视为朋友,她不信对方会勾结魔物,更不信她是嗜杀之人,哪怕她亲眼看见了陌尘如何用那柄木剑虐杀了陈源。
可光她相信又能如何?
面对周围探寻的目光,谢樱痛苦地闭上了眼,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台上的晏清尘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向身旁仿佛入定般的陆雪瑶,声音沉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道:“师徒缘尽,当断则断。”
陆雪瑶身体微微一颤。
晏清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继续道:“莫要因私情,损了宗门法度,寒了弟子之心。”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要让陆雪瑶亲手了断这份师徒名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陆雪瑶终于动了。
她缓缓走下审判台,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陌尘,雪白的衣袂拂过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陌尘仰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希翼的光。
陌尘以为师尊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会问一句是不是你,她甚至幻想师尊会相信她,会为她辩驳…
然而陆雪瑶在她面前站定,伸出的手却不是抚慰,而是精准地探向了她腕间。
陌尘的声音嘶哑:“不…不要…”
听到这带着丝哭腔的声音,陆雪瑶的手指一顿,但指尖凝聚的灵力却收不住,轻轻一划,那象征着师徒羁绊的结缘绳,应声而断。
丝绳断裂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般在陌尘耳边炸响。
陌尘猛地想挣扎站起,却被身后的弟子死死按住,她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陆雪瑶,声音嘶哑得如同泣血:“就连…师尊你也不信我?”
无法言喻的剧痛从心脏蔓延开来,被所有人指责和唾骂,陌尘觉得她都能咬牙忍受,唯独眼前这人不可以,这个被她视作生命中唯一光亮的人,竟如此轻易,毫不留情地将她放弃!
面对陌尘泣血般的质问,陆雪瑶没有回答。
她只静静地看着这个自己倾注过无数心血,曾也让她道心微澜,此刻却形如枯槁的弟子,看着她眼底那丝光芒最终化为彻底的绝望。
片刻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陆雪瑶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了陌尘眉间沾染的一点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