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太过温柔,却格外带着一种残忍。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正顺着陆雪瑶指尖,渡入了陌尘的眉心灵台。但此刻被绝望吞噬的陌尘完全没有察觉到体内细微变化,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双就算是此刻都古井无波的眸中。
“你我二人,师徒之缘已尽,依规处置。今后…好自为之。”
陆雪瑶收回手,最后看了陌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藏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那几句在陌尘听来格外冷冰的话。
“师尊!”
见对方说完后就决然转身,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陌尘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两旁的弟子无情压制。
不管陌尘发出的哭喊有多么撕心裂肺,那道身影仍没有停留。
陌尘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她瘫软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陆雪瑶离去的方向,忽然,她看到地上那根被划破,曾经被她视作珍宝的结缘绳。
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陌尘用被锁链束缚的手,艰难地抓起那根早已变得污秽的绳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陆雪瑶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去。
“还给你!全都还给你!我不稀罕!陆雪瑶!我才不稀罕!”
绳结在空中无力地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刑台边缘,但那只在空中飘了几步的距离,却像是真砸中了陆雪瑶一般,让她的背影一顿,却终究还是没能让她回头。
像是看完了一出孩童闹剧,晏清尘有些不耐烦,他抬手一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瞬间响起:“行刑!”
两名执法弟子听命上前按住陌尘,不出片刻,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石台。
浑身经脉被强行震碎,专门用于剥离道基本源的法器刺入脊髓,陌尘垂着头瘫倒在地,墨发掩盖了她所有五官,像极了一具早已死去的玩偶。
她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台下的人群从最初的激愤逐渐变得寂静,有些弟子不忍再看,纷纷别过头去。
林婉挤在人群中,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哭出声来:“陌尘…陌尘…怎么会这样…”
“进焚情业火阵!”
陌尘像块破布,被拖起来扔进了燃烧着熊熊白色火焰的法阵之中。
白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她,业火焚身,灼烧的不仅是□□,更是神魂。
极致的痛苦让陌尘终于发出了非人的惨嚎,有血泪从眼角滑落,却瞬间被业火蒸干。
身体被焚烧的痛楚与灵魂深处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陌尘淹没,她突然觉得就这样死了也好,毕竟这世间再无她所留恋的东西,毕竟就连师尊也不要她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过往种种如同走马灯般从陌尘脑海中闪过。
不!
她不甘心!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从未想过害人!从未勾结魔物!她只是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只是想得到陆雪瑶的认可!
陆雪瑶她明明说过只要自己不背弃大道,不行恶事,不自弃己身,就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将自己逐出忘情峰!
所以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陆雪瑶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火山在心底爆发,陌尘求死的意念被一股极其强烈的,想要活下去问个明白的执念狠狠压过。
对了…药…
将手伸入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襟内侧,陌尘惊喜地发现贴身放着的玉瓶竟然未碎。而瓶中的那颗丹药正是去清水镇时,苏挽月给她的那枚能吊住性命,争取一线生机的护心丹。
陌尘颤抖着将那枚圆润的丹药塞入口中。
她要活下去,就算爬,也要爬出去,将一切问清楚,将受过的罪全都讨回来!
焚情业火阵就这样烧了七日,直到第七日的黄昏,业火才渐熄。
阵外早没了人,只剩下值守弟子,而所有人认定那个被扔进阵中的家伙肯定早已魂飞魄散,化为了飞灰。
所以在一名弟子奉命入阵收敛尸骸,意外发现那个本该被烧成灰炭的人,竟还有人形蜷缩在那里时,虽然她看起来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但胸口明显还有微弱的起伏,这让他吓得跌倒在地,脸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禀报了晏清尘。
“什么?还没死?”
晏清尘听到汇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了然:“不愧是千年难遇的阴灵体,命倒是硬得很。”
沉吟片刻,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得如同在丢弃一件垃圾。
“既然如此,扔出山门便是。”
那弟子战战兢兢地领命,用最简陋的担架,抬起那具仅存一口气的残破躯体,如同处理什么污秽之物般,快步走向山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