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沉重的声响如同最终审判的锤音，彻底隔断了陌尘过去的一切，什么仙缘、师恩、同门，尽数被碾碎。

陌尘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中浮沉，唯有那点被护心丹护住的微弱心火，以及胸腔中燃烧的滔天恨意才支撑起这具破碎的躯壳没有立刻死去。

天空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冷雨，冲刷着泥土上干涸的血迹，却洗不清弥漫的绝望。

那双被业火灼烧得近乎失明，只剩最后一丝模糊光影也被雨水遮盖。陌尘仰面躺在泥水中，空洞的双眼望着电蛇乱舞的天空，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原来…是下雨了…”

仙路尽毁，天地之大，竟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处。

就这样等死吗？

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山门外，悄无声息地腐烂…

但瞬间，一个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声音从陌尘心底最深处钻出。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可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陌尘深吸口气开始尝试移动，却引来全身的剧痛，脊髓皮肤在动作中开裂，露出一块块血红的嫩肉，如今的她丹田空荡，经脉寸断，道基已毁，比最羸弱的凡人还不如。

暴雨毫无停歇之意，山路湿滑泥泞，对于健全之人尚且难行，何况她这样一个只剩半口气的废人？

可陌尘偏不认命。

她开始用还能动弹的手指抠进冰凉的泥地里，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向着下山的方向挪动。

每移动一寸，都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疼痛像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陌尘的意识，可她却死死咬着早已渗出血的嘴角硬撑。

爬！不停地爬！就算爬到指甲翻裂，嵌入碎石泥土，手臂磨得血肉模糊，也得继续爬下去！

当黎明来临，天色依旧灰蒙蒙的，暴雨下了整整一夜，陌尘已经记不清自己爬了多远，也许只有几十丈，也许再远些。

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混合着血水和泥泞地拖痕。

陌尘不知道山下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是内心有着必须要离开这座让她绝望伤心的山的念头。

时间又过了多久，陌尘不记得，她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知道白天黑夜交替，雨停了又下。

这些天，她爬过陡峭的石阶，爬过荆棘密布的山坡，雨水冲刷着她的伤口，也冲刷着她留下的微弱痕迹。

与此同时，陌尘还得忍受着饥饿与干渴。

好在路边石缝里总会生长着几簇不起眼的，被雨水打得蔫头耷脑的野草。

为了充饥，陌尘会伸出手颤抖着揪下几片叶子，一股脑地全塞进嘴里，入口全是苦涩，她却如同品尝珍馐，用力咀嚼吞咽，只为填补胃中那火烧火燎的空虚感。而叶片上的露珠与雨水，则能缓解干渴。

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最本能的生存欲望。

山间的夜晚寒冷彻骨，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保暖，而为了躲避山中的猛兽，陌尘往往只能寻找些隐蔽的角落蜷缩着歇息。这让她没由来地想起那年的雪夜，也是如此狼狈的带着求生的执念，拼命地往山上爬，如今想来不过幻梦一场。

正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下喘息的陌尘想到这里自嘲地一笑，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令人心悸的低吼。

陌尘瞬间屏住了呼吸，将身体死死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她能感觉到那庞然大物就在附近徘徊，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陌尘祈祷着今夜自己不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

过了许久，腥臭的血味散去，却有类似人类的脚步声在耳边徘徊，这么晚了，许是哪位弟子下山历练归来吧。

陌尘这样想着，依旧不敢动弹，又在恐惧中煎熬了不知多久，直到就连那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她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

接下来的一路上，陌尘也遇到过上山采药的药农或樵夫，那些人看到她如同恶鬼般的模样，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知道自己模样的可怖，陌尘往往只是更沉默地低下头，更加努力地爬开，将自己隐藏得更深。

她像一只卑微的虫豸，在荆棘中艰难前行，而原本碳化的皮肤开始慢慢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肉，柔嫩无比，每一次与地面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终于，崎岖的山路到了尽头，陌尘拖着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力气，爬进了镇子里，却霎时引来了一片惊惧的目光，镇民们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天哪！那是什么东西？模样好可怕！”

“这是人吗？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偶尔有几个孩童好奇地想靠近，立刻被大人惊恐地拉回，厉声呵斥：“别过去，也不怕沾染到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