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落在宅邸屋檐的一处阴影里,陆雪瑶和苏挽月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等宅内没了争执声,苏挽月才轻轻碰了碰陆雪瑶的手臂,示意上前。
不再隐匿气息,两人缓步从阴影中走出,几缕快消散的夜白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二人出尘的气质映照得愈发分明。
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为首的女修立刻警惕地转头,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待看清来人是两名气质不凡的女子后,即便感受到她们身上那股剑意与灵气,许是先前受骗的经历让她仍未放松,眼中满是警惕道:“敢问二位是?”
苏挽月上前半步,温和地开口道:“天枢宗苏挽月,这位是陆雪瑶。我们途径此地,感知到引援符波动,特来察看,诸位小友这是遇到何事了?”
“天枢宗?”
在场的几人闻言皆是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震惊。
天枢宗是正道魁首,陆雪瑶与苏挽月更是成名数百年的前辈高人,对于她们这些出身小门的修士而言,简直是传闻中的存在!
静心闻言也是又惊又怕,连忙带领师弟妹们恭敬地深施一礼:“晚辈清虚观静心,奉师门之命,前来此镇探查邪祟之事,不想惊动了两位前辈。”
微微颔算作回礼,陆雪瑶目光扫过这几名年轻修士。她们大多人的道袍上都沾染了些许尘土,有的袖口还有被利爪撕扯的痕迹,个个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尚未消退的心悸。
很显然,先前她们在这宅中的经历并不轻松。
“不必多礼。”苏挽月察觉到了略显拘谨的气氛,温和的浅笑着问道:“只是…诸位身上似有怨气缠绕,心神亦有震荡之象,可是昨夜在宅中遭遇了什么?”
提到这个,静心的神色严肃起来。
往府邸最深处望了一眼,似乎透过层层砖墙也能瞧见那团咆哮不休的黑气,静心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厌恶。最后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昨夜的经历。
据静心所说,她们昨日傍晚进入此宅探查,初时只觉得阴气浓重,但凭借法器罗盘和剑阵尚能从容应对。可等她们逐渐深入宅邸后院,靠近怨气核心源头时…
“我们在院内布下破邪阵,逐步向内探查。越往深处怨气越重,走到后宅主院时,罗盘指针已狂颤不止。”静心回忆到此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也是那个时候我们才发现这宅子不简单,整个主院的墙壁,甚至包括梁柱都被刻满了极其隐蔽的符文。那似乎是一种禁锢法阵,并非用来困住外敌,更像是将某种东西死死锁在宅中,同时不断汲取它的怨念…”
“我们试图破阵。”静心声音有些发干:“但阵法已经与宅中怨灵彻底融合,我们还未反应过来,无数怨魂便从地底和壁中涌出,那些都是…都是当年在这宅里惨死之人,但魂魄早被侵蚀得面目全非。”
似是又想起了那股刻入骨髓的寒意,看着像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那名女修小声补充道:“但不知怎的,怨魂将我们包围后并未直接攻击,反而是将我们拖入了一段记忆碎片。”
也不知她们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人脸上都浮现出愤怒与鄙夷的神色。
还是静心稳了稳心神,将在幻境中所见娓娓道来。
画面始于数十年前,一处寻常小院。院中住着一名书生,每日苦读,望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书生隔壁住的人家姓方,有个女儿叫红绡,生得秀丽温婉。老两口也慈祥,见书生家徒四壁,时常断炊,便叫女儿给他送些饭菜,缝补衣物,两人年纪相仿,却不料这一来二去,暗生了情愫。
三年后到了进京赶考的日子,书生却连盘缠都凑不齐,还是方家老两口将多年积蓄取出交予他,红绡更是赶制新衣,替他备足干粮。
月下柳梢头,临别时,书生握着红绡的手,指天誓曰:“待我高中,定不负卿。”
幻境里时光流转,书生果然高中,虽非头甲,却也得了不错的功名。就在他意气风发,准备回乡践行诺言时,却遇上了当地知府高家独女。那高小姐对他一见倾心,知府大人也欣赏这位年轻进士,有意招揽。
一边是寒微时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青梅竹马,一边是能让自己平步青云的知府千金。
书生在客栈中辗转数夜,最终,将红绡寄来的信笺投入了火盆。
他回乡了,却未去方家,而是托人给红绡捎信,说他在京中有了住处,会让人来接她进京。
单纯的少女信以为真,辞别爹娘,随那仆从上路,却再无消息。
时间一长,方家老两口苦等无果,辗转打听,只听说女儿在京中过得很好。他们虽疑心,但山高路远,却也无可奈何。反倒是那书生,早已风风光光入赘高府,成了乘龙快婿,从此官运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