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云鸢,苏挽月静坐在室中,面上惯有的温柔被一层深深的忧虑笼罩。
方才苏挽月与云鸢谈及了数日前她从静心等人口中听到关于陌尘的消息,与对方商讨良久,亦无良策。
云鸢也深知陆雪瑶心结之深,建议还是暂且观望,至少等寿宴结束,她们离开魅心宗后再从长计议。
“唉…”苏挽月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香丸置于案上。窗外的虫鸣清晰,衬得夜色更加静谧。
正在苏挽月准备熄灯歇息,指尖即将触及灯盏的刹那,浑身骤然紧绷,瞬间从榻上站起。她虽目不能视,但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面朝气息来源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谁?”
没有任何声音的波动,那股陌生气息的主人仿佛凭空出现在这里,同时一个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玩味的女声响起:“苏前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么?真是让人好伤心。”
这个声音…
熟悉…却又陌生,听得苏挽月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呵,藏头露尾,非正道所为。”不容过多的时间给她思考,苏挽月稳住心神,继续道:“不管你是谁,非请勿入,请立刻离开!”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
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杀意,但这诡异的出现方式又告诉了苏挽月对方绝非常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气息的主人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专注。最后,她听到了一声仿佛自嘲又似叹息地低笑:“正道?”
那声音里的玩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泣血的质询:“你们这些修仙的人,心是不是都这么冷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让苏挽月不再犹豫,立刻高声呼唤隔壁的陆雪瑶。
然而外面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陆雪瑶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传来。整个长老客院区域,仿佛被隔绝了内外。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事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隔绝或引开了陆雪瑶,想到这里,苏挽月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别白费力气了。”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语调:“她啊…恐怕现在正被某位故人给绊住脚步了呢。”
与此同时,客院另一侧,月光洒在寂静的回廊上。
陆雪瑶独自站在一株夜昙花旁,她今夜心绪格外不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地牵引着她,让她无法静心。
就在她这么想时,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突然从她身侧传来。
陆雪瑶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柄仙剑正不受控制地颤动着,与数日前在小镇上的那次一模一样,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
这次是真的吗?还是说又是一场闹剧?
一丝渺茫到近乎虚幻的希望,却动摇着陆雪瑶的理智。最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毫不犹豫地朝着剑穗震颤所指引的方向疾掠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大脑一片空白,这让陆雪瑶忘记了身处何地,眼中只有越来越近的,被月光照得一片清冷的空旷之地。
是这里…百年前,陌尘就是在这里…
当陆雪瑶足尖轻点,落在广场边缘的玉石地面上时,手中的震颤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和上次一样,震颤如同被凭空掐断,一切感应消失得无影无踪。
恢复了平静的剑穗无力垂下,此刻陆雪瑶的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虫鸣。
僵立在原地,夜风吹拂着衣袂,寒意透骨。陆雪瑶闭上的双眼中翻涌着极致的迷茫。
希望再次落空。
不,比落空更甚,是再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戏弄,然后被牵引至此。
在广场边缘一处高大的石灯阴影后,陌尘静静站立。
看着那道颤抖的身影,陌尘突然觉得她也并非墨溟说得那么没长进。
客院内,战斗在瞬间爆发。
苏挽月身形飘忽如风,双手绽放出翠绿光华,无数坚韧如钢的灵藤凭空生出,缠向那道袭来的黑影。
然而那黑影根本不与灵藤硬碰,身形如同没有实体的烟雾,在藤蔓缝隙中穿梭,指尖凝聚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专门侵蚀苏挽月灵力运转的节点。
“你…是你……百年前…就是你伤了雪瑶…”交手数合,苏挽月终于从对方的魔气中感知到了熟悉。
“哦?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在耳畔忽远忽近,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可惜晚了!”
骤然发力,一股狂暴的魔气猛地荡开周围的灵藤,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直抓向苏挽月的肩头!
苏挽月厉叱一声,一道坚不可摧的青色光罩瞬间护住周身,同时一枚碧绿长针猛地射向对方眉心。
身体猛然后仰,墨溟才险险避过,站稳了脚步,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便不再保留,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剧烈摇晃。
巨大的声响和魔气波动,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魅心宗夜空。
“长老客院方向!”
“好强的魔气!”
刹那间,警钟长鸣,无数道身影从魅心宗各处冲天而起,向着客院方向疾驰。
正失神于广场的陆雪瑶也被这声响吓得惊醒,她心头巨震,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化作一道惊鸿剑光,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客院。
而在广场阴影处的陌尘看到骤然亮起的各色灵光与冲天而起的魔气,脸色也是一变。她也毫不迟疑,身影融入黑暗,也向着骚乱中心疾掠而去。
客院区域,已然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