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个字,没有其余的解释,没有身份的表明,甚至没有向她解答这是哪里的问题。
陆雪瑶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沟通,她微微转动被握住的手,让掌心更贴合对方的指尖,然后又问:“是…你救了我?”
陆雪瑶不太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听到了她的话,因为连她也不确定那句话到底有没有从声带里发出,但两人的触碰停顿了很久,直到那只手最后缓缓地,坚定地从她掌心抽离。
没有回答是或不是,没有更多的信息。
陆雪瑶怔了怔,空落落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真是个……性子古怪的人,她想。
戒备心极重,不愿透露任何信息,却又没有施加给她任何伤害,甚至还给了她最基本的安抚。
虽然有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陆雪瑶知道,在对方明显拒绝沟通,而自己又五感被封,灵力几近枯竭的情况下,追问没有任何意义。
当外界的信息被强行阻断,当失去言语和观察的能力时,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身。于是陆雪瑶不再试图说话,而是凝神聚气。尽管道基受损,灵力运转艰涩,但她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也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分突破禁制,弄清真相的可能。
缓缓调整姿势,在石床上盘膝坐好。即使看不见也听不见,熟悉的修炼姿势本身也能带来镇定。于是陆雪瑶开始尝试凝神聚气,渐渐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石室的另一角,阴影最浓郁处。
陌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看着石床上那个盘膝端坐的身影。
刚才在陆雪瑶摔倒时,陌尘几乎要立马冲过去,她的身体总比意识更快动作更快,但最后又硬生生刹住。
不能过去,不能让她碰到自己,不能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自己现在的模样,连她都憎恶。百年魔域生涯刻下的戾气,镇魔印碎片融合带来的气息,还有这双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手怎么能去碰触那个人?
陆雪瑶她即使重伤虚弱,五感被封,就算是狼狈摔倒,周身依然有一种冰雪般的洁净,是陌尘记忆中,最初也是最后的光。
即便那光也曾眼睁睁看着她跌落深渊。
但陌尘最后还是过去了,她收敛了周身所有魔息,连呼吸都屏住,像一个最笨拙的哑仆,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扶起,安顿好。
当对方嘶哑着问出这是哪里时,陌尘几乎要落荒而逃。那一刻,她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指尖落在她掌心时,写下的却是安全。
在指尖和陆雪瑶掌心相触的那一刹那,感受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掌纹,百年光阴仿佛被压缩成薄薄一片。
曾经也是这只手执剑教导她剑法,也曾轻抚过她的头顶,如今这只手的主人五感被封,虚弱地躺在这里,对周遭的一切茫然无知,而造成这一切的自己又不敢以真面目与她相对。
安全,多么讽刺。魔域深处,对仙门首座来说,哪里有什么安全?
可或许那是陌尘心底最深处,连她都无法否认的渴望。
她希望陆雪瑶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