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笙歌不绝的地方,如今却不见半点欢庆气息。
原本提前请辞,已行至半途的各路修士,听闻噩耗竟有不少折返而归。她们聚集在殿外窃窃私语,惊疑不定,目光都若有似无的往晏清尘面上打量。
拢聚了所有目光的人正负手立于殿中,不发一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
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一人突然沉声道:“晏掌门,此事非你一宗之辱。”
剑阁的执法长老凌心素以嫉恶如仇,行事刚烈著称,她话音落了又起:“依我之见,当务之急需速速集结精锐,探明魔域虚实。若不能快些救回那二位,群魔必将更加猖狂!”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霎时出现不少赞同之声,但很快被一阵笑声掩盖。
御兽宗的明真虽生得白胖喜庆,可一双细长眼眸总含着几分算计,他笑眯眯的,语气却绵里藏针:“凌长老当真高义。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我倒是想请教诸位,魔域纵横六环,我等连那二位被掳去了第几环都不知晓,贸然集结人马深入,若无万全准备,只怕反倒会折损更多的人。”
“届时…这责任,谁担得起?”
明真这话说得圆滑,但其中的意思众人再明白不过。
御兽宗的人,可不是用来给你们填坑的。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变得微妙。
有人暗自点头,觉得此言确实有理,毕竟魔域非寻常险地。也有人面露不屑,认定这人不过贪生怕死,寻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推诿。
凌心冷哼一声,正欲再反驳,却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机。
一旁的云鸢站了出来,语气里竟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带着些寒意:“当年夜冥肆虐修真界,屠戮了多少门派,最后不还是靠天枢宗以身入局,用开派祖师留下的镇魔印才将其剿灭?”
“遇事若先算自家得失,只怕今日这殿中半数宗门,早成了魔修刀下亡魂!”
明真脸上笑意终于挂不住了,细长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意。
“好了!”晏清尘止住了即将爆发的争执,略一停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确定挽月与雪瑶的下落,但魔域广大,凶险莫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魅心宗女修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惶急:“刚收到从山门传来的紧急讯息,天枢宗萧长老…她…她独自一人往魔域方向去了!”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萧青鸿修为虽高,可魔域是何等凶险之地?她连陆雪瑶和苏挽月被带往何处都不知晓,就这样单枪匹马贸然闯入,与送死何异?
晏清尘一向沉稳的脸上也现出惊怒之色,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怒声道:“简直胡闹!”
相隔数千里,昏黄天穹下。
陆雪瑶缓慢睁开了眼,她静静躺着,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脑海里回忆起昨日最后清晰的记忆。
意识断断续续,像是沉入了光怪陆离的幻境。身体也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打开,被探索,被一种全然陌生又战栗的海浪席卷。直到彻底力竭,沉入无梦的黑暗里。
缓缓抬起手,陆雪瑶把它放在眼前。掌心纹路清晰,手指纤细修长。
她的这双手,握过剑,抚过琴,却从未以昨夜那种方式,触碰过另一个人,而她也从未被那样触碰过。
想到这里,陆雪瑶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环顾起了四周。
陌尘不在。
是外出了?还是羞于见她?
摇了摇头,陆雪瑶驱散着脑海里这些无谓的思绪,等身形坐稳后才尝试运转了一下周天,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许多。这个感知让陆雪瑶心中一动,她开始试着感应外界是否有人传讯于她。
凝神静气,指尖聚起一丝精纯的剑意,陆雪瑶将其轻轻点在自己眉心,却发现魔域深处的阻隔太强,几乎无法传递或接受任何有效信息。
然而就在尝试无果,微微蹙眉时,一缕熟悉无比的传音波动,倏然在陆雪瑶识海中漾开。几乎是同时,萧青鸿焦急万分的声音响起,虽然夹杂着大量魔气干扰的杂音,但大意清晰可辨。
“雪瑶?是你吗?你能听到吗?”
“是我。”陆雪瑶以神念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亲近,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总是好的。
“太好了!你现在如何?有没有受伤?安全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但却是毫不掩饰的关切,陆雪瑶甚至能想象出萧青鸿此刻一定是急得团团转,但不知该如何描述目前的状况,于是只避重就轻的道:“我尚算安全,倒是宗门现在如何?”
“我哪儿知道。”萧青鸿语速极快:“估计这些天已经跟其他宗门扯完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