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如雪,眉眼深邃,那双眼睛若是睁开,应当也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的吧…
苏挽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连忙移开目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非礼勿视,苏挽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人的伤势上,结果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对方最重的伤,就是从肩胛斜劈至腰侧的那道。
那道伤口虽深,但最让苏挽月在意的却是先前她未来得及察觉的黑色雾气。
苏挽月凑近了些,更仔细地辨认,原来那伤口边缘的并不是普通的焦灼痕迹,而是一种带着侵蚀性的力量,正在缓慢地破坏着对方的肌体。
这…难道是魔气?
被这种力量所伤,还能留一口气,面前的这个姑娘,当真是位普通人吗?
自己捡了个麻烦,一个很大的麻烦!
意识到这点的苏挽月开始在房间内踱步。
这人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疑似魔气的痕迹,按照宗门规矩,自己应该趁这人还没醒,立刻上报,让长老们来处理。
可是…
苏挽月低头,莫名想起了自己刚进入门的时候。
就算大家都对她很好,那时的自己也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直到某天,也是在药林里,她捡到了一只狐狸。
那狐狸很小,被苏挽月发现的时候后腿有一大片血迹,仔细一看才发现正套着只精巧的银色环扣,那是御兽宗的法器,专门用来标记灵兽的。
同行的师姐只瞥了一眼,便摇头说:“就是只普通的狐狸,运气不好落了陷阱,伤成这样,怕是救不活了。”
可苏挽月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走。
她蹲在狐狸面前,看着它紧闭的眼,看着它微弱起伏的胸口,看着它沾满血污的皮毛。
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于是苏挽月暗自做了个决定,她偷偷把狐狸养在后山的一处石洞里,每天来给它上药和喂食。守了整整半个月,原本被判了死刑的小家伙又活了过来。
不过那小家伙没甚良心,伤好后竟然就不告而别。
其实苏挽月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那么一根筋,非要救那只必死无疑的狐狸。就像此刻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察觉到这人的危险,还是无法转身离开。
她只是觉得眼前的人和那只狐狸,很像。
脆弱,可怜,一副好皮相。
让人挪不开眼,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哪怕知道后果可能是被咬,是受伤。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苏挽月转身走回床边,重新专注于眼前的伤势,开始动手处理伤口。
这回出来她身上带的药不多,只有几味常用的止血生肌散,对付普通刀伤绰绰有余,但对眼下这种伤口能起多大作用,苏挽月心里也没底。
除了最严重的那处,其余的伤口都是被利器划伤,深浅不一,只需清洗包扎,防止感染发炎即可。腿上的伤最轻,只是脚踝有一道勒痕,像是被锁链之类的东西束缚过,泛着乌青。
苏挽月的目光,在那道勒痕上停留了一瞬。
这是…囚禁的痕迹?
不愿细想,苏挽月只能更加小心地轻轻擦拭那些伤口,等将一切都处理好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整理着东西,苏挽月在脑海中飞快地罗列着后面所需药材的清单。
止血的,清创的,生肌的,还有针对那道诡异伤口的。
师尊讲过,凡邪气所伤,需以正气化解。
苏挽月记得药林里有几味祛邪扶正的灵植,就有专克各类邪祟之气的功效,而她也记得大概的方位,天亮后可以去寻。
眼下时辰不早,苏挽月踱步到门外,回过身看着这木屋,虽简陋,但门窗还算严实,可把她一个重伤昏迷的人留在这里,万一有野兽闯入,或者有别的什么危险…
苏挽月抿了抿唇,随即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灵光。
她的修为在同门中算不得出众,但设个简单的禁制,对付一般野兽或普通人也足够了。
看着那层光幕融入夜色,彻底隐没不见,苏挽月这才收回手,快步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林间。
四周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木板床上那个昏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苏挽月猜得没错,那的确是双狭长,眼尾上翘的眼睛。瞳色极深,深得几乎看不出那是黑还是紫,即使此刻虚弱无力,那双眼依然亮得惊人。
她睁着眼,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仿佛又像是在看那道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慵懒。
“果真是…医者仁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