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些日子,冬日的第一场雪就该落下来了吧。
瞧着遍地的枯叶,苏挽月算着时间,从捡到那个人开始,已经过去了一月零十七天了。
其实最难熬的是刚开始的那些天,那人气息弱得像根随时会断的丝线,有好几晚苏挽月真的担心她会撑不过去。
她几乎翻遍了药炉里所有医书,把能查到的祛邪扶正药方都试了个遍。好在最后有心人天不负,苏挽月到现在也记得,一直到了第十三日,那人的烧才算真的退了。
当时苏挽月只顾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正准备往上敷些磨成沫的药粉,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一抬眼,对上了一双眼睛。
“你…是你…救了我…”
许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很费力地才挤出几个音节。
“恰好看见了,算不上救。”见人醒来,苏挽月边回答敷药的动作也未停。药粉一沾上去,那人身体就猛地一颤,同时唇间逸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苏挽月连忙低声安抚道:“忍一忍,很快就好。”
那不过是一句抚慰的话,可让苏婉月没想到的是,女子当真很能忍,她再也没从对方口中听到一点声音。
心底某处似乎被触动,敷完药后苏挽月又探了探对方的体温,发现身体没那么烫后才站起身,将盖在女子身上的被角仔细掖好,犹豫好久才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此后日日如此。
那人话不多,苏挽月也不多问,她只知道自己救的这个人自称阿离。
离别的离。
阿离的伤恢复得不算快,肩胛斜劈至腰侧的那道伤口上残留的气息顽固得很。最后苏挽月冒险去了趟药林深处,寻到一味净灵花,熬成汤药给她内服外敷,才终于将那气息消磨干净。
短暂的相处,以及阿离伤口的痕迹,让苏挽月隐约拼凑出了一些这个人过往的碎片,每一道都触目惊心,最后让她不敢再细想。
半个多月下来,阿离才渐渐能下地走动。
苏挽月发现阿离其实很安静,或许是从前的经历,让她没什么机会与旁人交流,所以变得不爱说话,但偶尔也会主动开口问一两句。
“你每日都来,没人管你吗?”
正整理着药篓里的药材,苏挽月闻言头也不抬地道:“管啊,但只要早起点,晚睡点,总能挤出时间。”
听到回答,阿离没再说话,苏挽月便也不再说了。
这天清晨,苏挽月照例起了个大早。
她怀里揣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今早特意去膳堂多拿的几个馒头和糕点。
这些日子阿离的胃口渐好,苏婉月想着带些糕点去,让她换换口味。
她揣着那些东西,正准备往药林走,结果刚出膳堂没几步,便被几个同门叫住。一个圆脸少女快步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挽月又一大早去药林啊?你最近怎么天天往那边跑,是不是发现什么宝贝灵植啦?”
“挽月一向如此,前几日师尊还夸她呢,说她医药一道最是用心,让我们多跟她学学!”
几人七嘴八舌地夸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嗯,我有几味药要采,得赶在下雪前收齐。你们慢聊,晚了我怕赶不回来上早课,先走了。”
不再理会身后几人的挽留,苏挽月只一心一意地往药林的方向赶。
馒头还温热着,隔着衣衫传来淡淡的暖意,她的脚步不自觉又加快了些。
穿过那片熟悉的灌木丛,绕过几株老树,木屋的轮廓便出现在视线尽头。就在愈发靠近的时候,苏挽月的脚步却一顿。
木屋里有声音,隐约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在药林里待了这么久,偶尔也会遇到采药的镇民,可眼下入了冬,寻常采药人这个季节根本不会再上山…
苏挽月来不及多想,她快步上前,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推开那扇简陋的木门,她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别人,只有阿离。
正盘腿坐在木板床上的人闻声抬起头,望向她的眸底是散不去的疑惑。
“你…”苏挽月蹙起眉,眼中带着怀疑:“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阿离神情有些无辜,正欲开口解释什么,苏挽月忽然感到脚边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很软,毛茸茸的触感。
苏挽月低头一看,却当即愣住了。
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的狐狸,正用脑袋蹭着她的小腿,边蹭边发出哼唧音。那双狐狸眼又圆又亮,仰头望着人的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苏挽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它吸引,她赶忙蹲下身,试探地伸手轻轻摸了摸白狐的脑袋,惊讶道:“哪来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