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燎,你这是要做什么?”
昏暝天光下,少说也有上千之众的魔卒正整齐排列,方阵最前方的人正坐在一头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魔兽背上,手里握着一杆丈八长矛,矛尖上的寒芒落在墨溟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赤燎也看到了墨溟,但视线最开始是落在那个被她拎在手里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陌尘这人啊,圣人当不了,恶人也做不彻底,最后会落这么个下场,早在赤燎的意料之中。赤燎这么想着,却也没多问二人发生过什么,目光很快便从陌尘身上移开,落到了墨溟脸上。
“做什么?当然是集结兵力,准备开战!”赤燎笑着张开双臂,展示身后那片蓄势待发的力量:“当年老子带着残部退回来,韬光养晦的躲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被那群酒囊饭袋给欺负上门了,凭什么缩在这鬼地方!”
赤燎声量足够大,清晰地在四周回荡,他身后的将领与魔卒们听到后纷纷附和,赞同声此起彼伏。
扫过那些魔卒脸上压抑许久,快要溢出的狂躁,墨溟静静看着,没有打断,过了许久,视线才落在赤燎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进来说。”
简短的几个字,墨溟说完便转身朝营帐里走去。
已经没多少耐心,本想拒绝的赤燎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墨溟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扫过了他的脸,带着些凉意,让他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踱步跟了上去。
赤燎的重甲铿锵,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沉闷的回响。营帐里灭了灯,二人的影子是被从穹顶漏进来的幽光照射出来的,在地面上被拉得又细又长。
看着面前那抹就算是女人,也显得过于纤细的身影,赤燎忽然记起墨溟第一次出现在魔域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身上还带着股初生牛犊的稚气,手里举着只有魔尊才有的九幽令,对着所有人说:“我能救夜冥。”
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就算手上有夜冥的信物,最开始也没谁相信她。直到某天,赤燎被墨溟深夜到访,他亲眼看着她把一块镇魔印碎片放在眼前,再到后来阴灵体的出现,墨溟开始谋划,布局,才逐渐在魔域站稳脚跟。
可这一切花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魔族已经没有耐心再陪墨溟等下去。
转过身,面对着跟进来的赤燎,墨溟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伸出手,一道温润而幽暗的光,便从她掌心缓缓升起。
至始至终,镇魔印的事,墨溟只告诉过赤燎。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这是…”赤燎嘴唇翕动了几下,瞳孔猛地收缩。
已经合为一体的碎片正在墨溟掌中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力量,即便她没有回答,赤燎心中也有答案了。
似乎是想触碰它,赤燎伸出手,最后却在离它半寸的地方停住。
赤燎不敢。
他怕自己一碰,它又会碎掉,散落四方,让他再等不知道多少个百年。
“用它,真的能把尊上救回来吗?”
“当然。”将镇魔印收回袖中,墨溟语气笃定:“不过,得先找到夜冥被她们藏在了哪里。”
“我此行就是为了寻这个答案,所以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做任何蠢事。”
墨溟没有把话挑明,但赤燎全听明白了,擅自集结魔军,越过她召集各部魔将议事。
赤燎沉默着,他想说点什么,可墨溟走得很快,帐帘被她掀开,在空气里晃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
这是要去哪儿?
陌尘被拎着,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锯。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陌尘能察觉到魔域里那股阴腐气息越来越淡,能感觉到空气渐渐变得清冽,所以她们正在离开魔域,但目的地是哪儿,她不知道,也没有力气再问。
一个背叛的人,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陌尘一直以为墨溟会直接杀了她,可对方不仅没杀,还拎着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陌尘想不通为什么,她只能强撑着意识,望着底下飞驰的画面,然后她看到了条河。
不大,很窄,水很清澈,甚至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河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柳条垂在水面,再往前是一片农田,田埂上蹲着几个半大的孩童,正在玩某种游戏,笑声远远地传过来,清脆得像铃铛。
陌尘的呼吸停了一瞬,明白了墨溟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你!”陌尘挣扎着想要说话,却只挤出一个破碎音节,声音便被风撕碎。
墨溟终于舍得低头看陌尘一眼,她面上带着一抹笑,是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别急呀,我们到了。”
手一松开,陌尘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呛得陌尘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撑起手臂,想要站起来,却只撑了不到一息便又塌了下去。
不远处守门的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们穿着天枢宗制式的道袍,手持长剑,正朝这边走来。
“我很期待看到你被千刀万剐的下场。”墨溟站在陌尘身后,在彻底消散之前,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司星衍已经许久没从窥天殿里出来了。
闭关多年,外面的世事纷扰他都不感兴趣,偶有人来报,也兴味索然,然后继续摆弄星盘。天塌了反正有晏清尘顶着,自己一个被反噬成孩童模样的人,操那份闲心做什么?
可今日,他似乎不得不管了。
“还睡!”
萧青鸿闯进来的时候,司星衍正趴在星盘上打瞌睡。
白天睡觉,晚上观星,他的昼夜颠倒得厉害,被推门声惊醒时,手忙脚乱好一阵儿,才扶住桌沿没从椅子上滚下来。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