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护士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凌渡深,眼睛顿时冒绿光。
“你好?”
这才恋恋不舍低头,手指飞快地游走在键盘各个按键。
“22岁,大学生啊,一共三万四千元,有购买城镇医保吗?”
“什么?!三三万四?”
凌渡深大声惊呼引得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家属与护士齐齐注视,年轻护士瞧着她窘迫神情且单薄衣着的样子,心生怜悯,也就不忍警告她,在住院部要时刻保持安静的注意事项。
无语。
昏迷前刚交完一个季度的房租,现在卡里就只剩下三千五,交个鬼。还不如劈死她算了,现在跑去卖身都凑不齐这笔费用,真倒霉。
要不买张彩票,对冲下算了。
凌渡深叹口气,略微抱歉地点点头:“嗯……谢谢你。我,我先去那边坐坐,出院手续等会儿来办。”
“好的。”
随意找处空位置坐下,长腿一伸,双手合一放在腹中。
既然事情解决不了,不如先睡一觉。
正当她差不多进入浅度睡眠时,旁边传来很淡很熟悉的梨花香仿佛置身于花园丛林,不对,熟悉,她怎么就熟悉了,她又不爱逛公园。
“凌渡深。”
“啪!”
倏然睁眼。
“?!”
凌渡深不可置信地捂脸瞪眼前人,但仅有十厘米的面对面接触连对方脸上的绒毛都瞧得一清二楚,竟忘了自己挨了一巴掌的事情,“好美……”不自觉感叹,逗得对面美人弯了唇角,径直缩减了一半距离。
“医药费我出,你陪我去趟寺庙,如何?”
“好……不行,我不认识你,别靠过来!现在拐卖人口的手段都这么高级么?美色诱惑都来了。”
“三。”
“什么鬼玩意,我还二一零呢我怕你不成,多大了?搁着数数呢?幼不幼稚?”
“二。”
“……”
“一。”
“啧,去去去,我去!我去!!我去行了么?”
膝盖被恐吓软成无骨虾,真想扑通一下跪下去大喊亲亲饶命,不等她摸清楚心悸从何而来美人已经单手挑起她下巴,在额头处落下一吻,乌黑的发丝轻轻撩过耳垂。
这么强烈刺激,心脏更是跳得极为剧烈像是参加了狂欢派对,凌渡深吃痛地死死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喘气。
美人急得转身就要叫护士查看情况,凌渡深一把拽住她手腕,不让她走。
“不,不用,老毛病犯了而已,从小就这样。”
“心脏病?”
“没有,就是什么毛病都没有,想治也没法治。”
中年护士拧眉走来:“你们两个注意场合,别吵其他病人休息!”凌渡深站起身,把美人拉在自己身后,“不好意思,我们会小声点。”等护士走远后,凌渡深刚准备放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走吧,我们去寺庙。”
眼光落在十指相扣的手掌心,到一身利落的定制黑色西装,再到搭配右耳垂挂的蝴蝶样式的耳钉,整体简单舒适又大气。
凌渡深可耻地彻底羞红脸,这下,脸红的可以跟猕猴屁股一决高下。
美人笑意更深,牵着手把她重新拉回台里办好出院手续,下楼,前往一楼缴纳费用的过程,凌渡深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美人让她走就走让她停就停。
一个五岁小孩子路过时,歪着脑袋拍拍母亲:“妈妈,这位姐姐是傻子吗?她那么好看却这样子,好可怜,我能不能把我的新年红包给她?”女人放下药盒疑惑地看向凌渡深与美人,心里一惊,一边感慨一边捂着自家孩子的嘴,“别乱说话。”
美人皱眉:“她不是。”
女人推了孩子背部:“快给姐姐道歉。”
孩子紧紧拽着从兜里掏出来的皱皱巴巴红包,要哭不哭,任由母亲推也不吭声。
凌渡深抽离思绪,几秒钟理清楚事情后拉着美人走到小孩面前,半蹲下身,拿出自己兜里仅有的两颗徐福记巧克力笑着递给她,“不用道歉,这位姐姐只是不善言辞,她人很好的,别怕。红包你留着买玩具吧,我不傻,就不需要治疗了。”
孩子眨眨眼睛,从她掌心接过了巧克力。
“谢谢姐姐!”
“嗯。”
缴纳完费用,美人挑眉:“你怎么就知道我人很好?”凌渡深摇头,双手摊开,“直觉?”冷哼一声,美人率先转身走进车身,嗅到空气一丝异样的情绪,凌渡深小心翼翼地陪笑坐进副驾。
“别笑了,傻子。”
外头的空气很清新,许是台风袭击过后,街道两旁的大树都矮了或是不见了。
“台风天一过,额外的冷。”
“二月不会有台风,傻子。”
“是么?”
美人在专心开车,而凌渡深专心观察美人容貌,努力拼对记忆里出现过的人脸。
“对了,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沉默半晌,美人的唇角变得平直。
“等到寺庙你想起来了你就会知道我叫什么,如果记不起来,那就待在寺庙想到为止。”
凌渡深叹气:“小气鬼,我家里还有一袋散装的,它都是你的了。”
美人不置一词,微微红了眼尾。
真受不了,美人用这一招她真的是没有办法应对,但又碍于身份不好做什么举动,凌渡深只能掉头看风景逃避矛盾。
一下车,刚走到破落的庙观中心,寒风从四面八方飘来吹得身体发颤,凌渡深下意识往美人背后贴靠,感受到温暖后又下意识地埋颈窝,蹭蹭嗅嗅,当事人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顺手就搂着她腰肢。
“好香,你喷的香水贵么?我想买一瓶。”
“嗯……有点饿了,你想吃花饼么?我家楼下卖的花饼很香,我请你吃?”
泪水断线般砸在手臂上方,凌渡深心脏骤痛但选择了忽视,慌忙松开退后两步。
“我,对不起,是不是冒犯你了?”
黑影袭来,巨大冲击下撞得她跌倒在地,凌渡深却立马警惕地将人死死搂在怀里,护住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操起旁边的尖锐碎石子快速扫视四周,力度大得手心溢出血丝,以为是有什么坏人袭击,“谁!快滚出来!”美人哭得越发难以抑制。
好一会儿,庙观仍未见半个人影。
肩膀稍稍放松,凌渡深拍拍美人背脊,柔声:“好啦,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好奇怪,她的生命里见过太多人因各种事情哭,她都没感觉,唯有眼前这个结识半日的女人,她的哭却能令自己无端感到自责,仿佛令她哭了那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这个新认知让一个素日里总是巧舌如簧,眼下,只能真像个傻子似的笨拙替美人擦拭眼泪。
“叮铃。”
脖颈悬挂的长命锁从外套那晃荡出来,瞧着熟悉的物件,两人同时愣住。
“怪不得……我寻不到它,原是你带走了。”
美人眼里多了几分晦涩难懂的情愫,凌渡深眨眨眼睛,“不给,这是我私人物品。”美人重新埋首,略微无语,也略微甜蜜。
“话说,我们真的认识么?怎么感觉,我们好像很熟悉但又没有记忆?”
怀里闷闷地传来一句吐槽:“你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今日想不起我,不许离开。”
“这么霸道呢?”
凭空变出一包纸巾,食指往前□□出个角角再慢悠悠擦去美人的泪珠,趁着擦拭借故靠近美人脖颈,闭眼细嗅。
“人不能凭空记起丢失的记忆,所以,你能否为我解答个疑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见凌渡深摆出熟悉的笑意幅度,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瞳孔,注视着她那干净幽深的黑色瞳孔。
“夫人。”
“我是你的夫人。”
“哦?夫人呢。但在这里,我们可是结不了婚的,你怎么就是我的夫人呢?名不正,言不顺。”
美人:“名不正?行,那我去找别人成婚。”作势挣扎要挣脱禁锢,下一步,怕是要冲到民政局。
“啧,你敢……”
不等美人反驳继续说出她不爱听的话,干脆用嘴唇堵住道路,一点一点磨烂磨碎她伪装的谎言,可唇齿交换的不只是唾液,还有思念。
大骗子,萧空,你个大骗子。
你不该过来的,明明待在那里才能实现你的抱负,我怎么值得你放弃一切呢?
萧空喘着气强行推开她,重重扇了一巴掌,又双手拽起凌渡深洗的发皱衣领,厉声质问:“再丢本宫一个人,本宫……本宫便命人对本宫身体千刀万剐!!再鞭你千万遍!”
好像扇到骨头了,凌渡深吞下血液,颇为头疼地将人硬搂回怀里安慰,“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让夫人难过了。这一次,我哪里也不去就陪着夫人,好不好?嗯?”
“凌渡深!”
“在呢,在呢。”
“不许……再骗我了……”
凌渡深勾起萧空尾指:“先前发誓时我偷偷加了句誓言,所以,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更不会让你伤害自己。好啦,我这不是活得好好嘛?笑笑?”
靠在凌渡深肩膀,抵住的额头是真真切切地由骨头和血肉组成的身体,叹息,双手搭在她后脖子。
“凌渡深,我们回家吧。”
“遵命,妻子大人~”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迎着光芒走向属于她们的平静生活。
在萧空看不到的地方,红光一闪而过,凌渡深维持的笑意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阴恻与玩味。
萧空……
我赢了……
这一世,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