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庙要回去时恰好撞上六七点的工作日晚高峰,两人很不幸地被堵在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车海,随队伍龟速行驶,每隔几分钟还要忍受前后催促的喇叭声,偶尔还要避让几辆载着小学生的新能源电动车。
凌渡深拧着眉抬起萧空右手手掌放在鼻子旁,停了半秒,才将整张脸贴上去左右蹭。
忽然,下巴被尾指勾了勾。
“小狗,叫两声。”
“汪。”
意料之中的唇角上扬两个像素点,眼尾微微弯曲,莫非是春天提前来了?凌渡深没多想,就着温柔沉沉睡去,闭眼前她好似看到了一抹飘散的黑影在朝她呼喊,只可惜,她的身体刚刚恢复,虚得她根本没多余力气重新搭起眼皮了。
G城,晚上七点四十四分。
车子停在一栋栋手握楼外面,熄了车灯,缓缓落下半边车窗,萧空安静地观察周边环境。
光线无比昏暗,道路还歪歪扭扭,即使有政府与居委会虽然出资修了不少的路灯,但经不住楼栋间距太窄,使得光线如同走街串巷的老鼠般躲躲藏藏。
加上楼底下有大大小小的商铺,尤其是卖吃食的,食物香味夹杂着油烟一同飘散,道路的地面甚至有好几根未曾踩灭的香烟头。
突然,一条流浪的黄色野狗从里窜出来,竟朝墙边扯开腿撒了泡尿,空气里满是尿骚味。
这里,居然是承载深儿,二十二年生活记忆的地方。
气得萧空关上车窗,一把抽回手,惊得凌渡深猝然从空白梦境中醒来。
“到了?”
“你还有多少事情欺骗我?!”
凌渡深透过车窗看到了她熟悉的街景,联想到之前随口一说的话,笑得额外灿烂,单手解开安全带,俯身用另一只手托住萧空后脑勺,慢慢亲吻着这个世上仅存的、唯一心疼她的爱人,而后强行撬开紧闭的嘴唇,细细品尝怒意背后汹涌的愧疚,以及酸涩的泪水。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直至萧空受不了窒息关上了城门。
半晌。
指腹轻轻挪动擦去尚未干的泪痕,双眼却紧紧盯着被她啃红肿的唇瓣,像是用视线再次模拟攻城略地。
“别看这里油烟大,里面有家店铺,那阿姨炒的瘦肉粉可好吃了。”
“尝尝?”
幽幽叹气,她的大美人默默解开安全带,拧车钥匙走下车。
凌渡深得意地笑着推开车门,刚走几步,忽然停住,扣扣手指,“嗯……我手机烂了也没带钱,你还有钱么?如果没有,那我先上去拿钱。”萧空摸摸透着健康样貌的微微红润脸颊,挑眉,“不是吹嘘自己富可敌国,不是左拥右抱美人?”
不自然地眨眨眼睛,错开对视。
“欸啊,当我没说过呗。何况……”
手一带,将萧空整个人搂进怀里,就连耳朵也被顺手地温柔遮住,宛如按下了四周嘈杂的声音暂停键。
“呐,现在,我不就实现了!”
过于大胆的举动分走旁人几分注意力,有甚者,顾不上刚染了黑发没多久,发尾还在嘀嗒嘀嗒流淌黑色液体,便急匆匆离开理发店走到她们面前,“凌渡深,这几日你死哪里去了?听说站台那边遭雷劈,有几人被送进医院生死未卜呢!你有没有受伤?啊?快告诉我。”
“还好,我没事。”
“真的?”
凌渡深任由房东婆婆绕圈观察自己身体情况,等她站定后,才笑着抬起下巴,颇为骄傲地介绍萧空。
“房东婆婆,这是我的妻子,她叫萧空!”
房东婆婆眯起眼睛:“不会是杀猪盘吧?”皱起眉头,眼中多了点探究。
萧空把印有自己信息的名片递了过去,并没有在意房东婆婆的冒犯。
“我是深儿从小到大的校友,之前因家庭变动,这才相见少了。”
听到这些话,凌渡深眨眨眼睛疑惑片刻,但比起自己一团杂乱的毛线球记忆,她选择百分百相信萧空,也就顺着坡点点头,热烈道:“昂,婆婆放心,这么个大美人,我占了天大便宜才对。”
大美人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房东婆婆都无语一瞬,想到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唉,天气冷,你再年轻也该穿多点衣服。”边说,边背着手回到理发店。
“好,我知道了。”
凌渡深收回视线,拿脸颊蹭了蹭萧空:“打包两盒粉,上去吃?”
“嗯。”
寒风再冷,也不及她曾经亲自触摸被雪花埋葬的爱人躯体刺骨,不知……萧空最后过得如何,幸福了么?愿望实现了么?女子军如何了?寿终正寝穿来的?
只是……
凌渡深只是把满腹疑问全化作春泥,越发怜了心肠,反正这一世,没人能抢走或是伤害萧空了,也没有人……能挤占萧空的心!
只是……
第二世,她总死在萧空怀里,会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叫什么来着……创伤,对,创伤应激性综合征,那萧空,心里是否会一直有她存在了?
只是……
萧空对她到底是亲情,还是愧疚的恩情,又或是生生世世的执念?其中会有爱情的成分么?分不清,她分不清楚,她也不敢分清楚。
如果没有她,萧空前两世该享福很久的。
她,
是个罪人。
只是……
萧空,如今是她的了,是她的,那便足矣,真假好坏都随风消散吧。
“哒。”
几日没住人,屋子已然聚满霉臭味,先一步冲击闯入者的鼻子。
凌渡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拧着白色塑料盒子匆匆忙忙地跑去窗台边,唰地拉开繁重的灰色窗帘以及窗户,又退回来,一次性打开全部以前趁超市清仓时囤积的香樟木球,再拿出湿纸巾擦拭椅子边上的尘埃。
萧空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凌渡深收拾。
“!”
摆放在神台旁的黑白遗照,想必是凌渡深的奶奶吧,怎么……怎么生得与凌夫人如此相像?
“啪嚓!”点燃三炷香,萧空双手执香微微躬身,才把香插入满是香灰的底座。
过了一会儿。
全部收拾好后刚准备出声叫她,仍见萧空一动不动地看着奶奶遗照,凌渡深疑惑地走过去从背后将人搂到怀里,把下巴搁在肩上,歪着脑袋看她。
“想什么呢?”
“在庆幸那一天,我应了凌夫人的请帖邀约。”
“哦?听上去,我的好大人还有别的邀约呢?”
凌渡深不满地收紧手臂,好让萧空更贴着自己。
“吃完粉去收拾行李,明日十一点前要到白云机场。”
“去哪?”
“A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