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宫弥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惊疑和……深深的失望。
“你……见过她了?”他哑声问。
“嗯。”空荼点点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玛奇玛小姐说得对,过界的好奇只会带来危险。我们应该相信她的判断和安排。”
“相信?”羽宫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猛地压下去,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他身体前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空荼!你忘了我们看到什么了?!那东西!那些……你告诉我怎么相信?那根本不是常规能处理的东西!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把你变成这样?”
他的激动反而让空荼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羽宫前辈还被困在那个恐惧和愤怒的漩涡里,无法自拔,而这无疑是危险且痛苦的。
“前辈,”空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柔和,“正是因为我们无法处理,才更应该相信能处理的人。继续纠结下去,除了让自己痛苦,甚至可能引来更坏的后果,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看着羽宫弥眼中翻腾的挣扎和不甘,轻轻补充道:“玛奇玛小姐……她是为了保护我们。”
“保护?”羽宫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却化为了一个无比苦涩的弧度。他看着空荼那近乎“顿悟”后的平静脸庞,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在地下面对那个核心时更甚。
他不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空荼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担忧,有愤怒,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无力的灰败。他猛地站起身,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
空荼看着他离开,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就被那份新建立的“信念”抚平了。羽宫前辈需要时间,就像她之前一样。他会想明白的。
下午,她接到了一条新的任务指派——不再是温室,而是调往档案部的数字化处理中心,协助进行一些陈旧纸质报告的扫描和录入工作。
空荼看着终端上的通知,没有丝毫抵触,反而感到一种踏实。看,玛奇玛小姐正在为她“安排”,引导她走向“正确”的、安全的轨道。这份工作虽然依旧琐碎,但至少离那些危险的未知远了一些。
她立刻回复:“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空荼仿佛脱胎换骨。她准时出现在数字化处理中心,坐在工位前,高效而专注地处理着海量的陈旧文件。她不再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任何可能的秘密或矛盾,只是机械地、准确地进行着扫描、校对、录入的流程。她的工作效率甚至得到了部门主管的口头表扬。
下班后,她不再将自己关在宿舍,偶尔会去图书馆借阅一些玛奇玛小姐曾经推荐过的、关于恶魔生物学基础理论的书籍,或者只是在生活区的公共休息室里安静地坐一会儿,看着窗外模拟的景色发呆。
她依旧沉默寡言,但那种萦绕在她身边的、令人不安的低气压消失了。她变得“正常”了,甚至比以前更加“顺从”和“可靠”。
她定期会向玛奇玛提交简单的工作汇报,语气恭敬而顺从。玛奇玛的回复总是及时而简洁,带着鼓励和肯定。
【做得很好,保持下去。】 【看到你的进步,我很欣慰。】 【周末有空的话,可以来办公室喝杯茶。】
这些简短的讯息,成了空荼新的精神食粮,不断强化着她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一信念。
她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坚固的壳,心甘情愿地住在了里面。壳的外面,是玛奇玛小姐为她过滤后的、安全的世界。壳的里面,是她主动选择交付出去的、不再需要独立思考的轻松。
她甚至开始觉得,之前那个试图调查、充满疑虑和恐惧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笑和不成熟。
现在的她,才终于找到了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正确”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