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熄灭，最后一点能源耗尽，设备彻底陷入沉寂，只留下金属外壳上残留的、迅速冷却的微温。肖博士急促的话语和那令人绝望的“不足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但现实没有给他们消化或犹豫的时间。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缝隙处传来！在怪物们不知疲倦的撞击和撕扯下，那本就因之前崩塌而变得脆弱的岩石边缘，终于崩开了一道更大的裂口！一只覆盖着暗红晶体的狰狞前肢，猛地从扩大的缺口处探了进来，疯狂地挥舞、抓挠，试图将洞口撕扯得更大！

更多的嘶鸣和撞击声从裂口后涌来，暗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涌动的岩浆。

“它们要进来了！”羽宫弥低吼一声，挣扎着想站起，但左腿的剧痛和破损的支架让他根本无法做到。他看了一眼空荼鲜血淋漓的右腿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那台已经沉默的设备，和散落在地上的、记录着可怕真相的实验纸张。

一个清晰的、残酷的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逃？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拖着这样的重伤，在这样复杂未知的地下环境中，面对无穷无尽的追击，根本不可能。

战？同样没有胜算。这间实验室没有第二个出口（至少他们没有发现），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那么……

羽宫弥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他猛地看向空荼，语速快得像是在发射子弹：“空荼！听着！肖博士留下的信息是关键！但我们需要有人把信息带出去！需要有人去尝试那个方法！需要有人……去对付玛奇玛！”

空荼的心脏猛地一抽，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前辈，你……”

“我留在这里。”羽宫弥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异常坚定的笑容，“我这破腿，走不了了。正好，可以给这些追兵……还有可能后面来的‘大人物’……留点‘惊喜’。”

他指了指散落在操作台和地上的那些陈旧化学试剂瓶、破损的能量电池、以及这个实验室可能还残留的某些不稳定能源线路。“我可是研究古恶魔病理和异常能量的……临时做个大点的‘烟花’，还是有点理论的。”

空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血液仿佛都凉了：“不行！我们一起……”

“一起死在这里吗？！”羽宫弥猛地提高音量，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眼神却更加灼人，“空荼！用用脑子！未希死了！肖博士死了！现在能拿着这些真相，有机会去做点什么的人，只有你！你必须出去！”

他指向房间另一端，一个他们之前没太注意的、被杂物半掩的通风管道口，管道口有气流微微流动，通往上方。“那里！肖博士提到的‘预设安全通道’之一？还是别的什么通风系统？我不知道，但那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趁我还能吸引它们注意力的时候，走！”

“可是你……”

“别废话了！”羽宫弥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因用力而嘶哑，“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寿终正寝’是奢望！但至少……让我选个自己觉得有点价值的死法！为了真相，为了……让你有机会，去看海。”

最后几个字，他的语气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遗憾。

空荼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她知道，羽宫弥说的是对的。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创造出一线生机的方法。用他的牺牲，为她争取逃跑和传递信息的时间。

可是……可是……

“快走！”羽宫弥不再看她，开始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将那些可能具有危险性的化学瓶、破损的能量单元拖到自己身边，同时用那根多功能工具笔，快速而颤抖地在裸露的线路上做着危险的连接和短路操作。他的动作因为疼痛而变形，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缝隙处的裂口更大了，已经能同时挤进两只较小的怪物，它们嘶鸣着，暗红色的复眼锁定了实验室内的活物。

空荼看着羽宫弥决绝的背影，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和涌入的怪物，又看了看那个唯一的、狭窄的通风口。

痛苦、悲伤、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炸开。但最终，一种更加沉重的、仿佛背负了未希、养母、以及此刻羽宫弥全部期望的责任感，压倒了所有软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