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一把脸，将泪水、血水和灰尘糊成一团。然后，她深深地、最后地看了羽宫弥一眼，仿佛要将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可靠的前辈，刻进灵魂深处。

“前辈……”她的声音哽咽，“……谢谢。”

羽宫弥背对着她，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还能动的那只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空荼不再犹豫。她拖着重伤的右腿，用尽最后的力量，扑向那个通风管道口，扒开挡路的杂物。管道很窄，布满灰尘和锈迹，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她回头最后一眼。

看到羽宫弥已经将几个冒着不稳定气泡的化学瓶用导线连在了一起，放在了那台沉寂的设备旁边。他背靠着操作台，面对着即将被彻底冲破的缝隙，手中握着那个即将耗尽的便携式环境稳定器，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坦然迎接结局的释然。

他甚至还来得及，对着空荼即将消失的背影，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活下去。”

然后，他按下了稳定器上一个被改装过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按钮。

“滋啦——轰！！！”

并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一连串刺耳的电流短路声、化学试剂剧烈反应的嘶嘶声、以及小型能量单元过载的爆鸣！耀眼的电光和不稳定的能量火焰瞬间在实验室一角炸开！浓烟和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混乱的能量火焰波及，发出凄厉的嘶鸣，甲壳上的暗红晶体都出现了裂痕！

更多的怪物被这爆炸和混乱暂时阻挡、吸引了注意力，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空荼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完全塞进了那个狭窄、黑暗、布满未知的通风管道，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

身后，爆炸声、怪物的嘶鸣声、以及羽宫弥可能发出的最后声音，都被厚重的金属管壁和急剧拉远的距离迅速隔绝、模糊，最终只剩下她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血液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孤独的跳动。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向上。

只能向上。

带着未希的牺牲，养母的真相，羽宫弥的嘱托，和她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黑暗的管道，如同通往救赎或毁灭的脐带，吞噬了她渺小而决绝的身影。

而在她下方，那间尘封的实验室里，火焰与混乱中，羽宫弥靠在冰冷的金属上，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和能量一同流逝。他望着那些被爆炸暂时阻隔、但很快又会涌上来的暗红光影，听着远处可能正在逼近的、更加恐怖的寂静（那意味着玛奇玛的意志或许正在重新梳理这片区域的混乱），嘴角最后勾起一丝近乎挑衅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下……总该够热闹了吧……”

他的低语，最终淹没在愈发微弱的意识，和重新响起的、更加狂暴的怪物嘶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