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厚重的、带着铁锈和积尘气味的黑暗。
通风管道内壁冰冷粗糙,每一次移动,身体与金属的摩擦都带来新的刺痛,尤其是右腿的伤口,每一次弯曲或蹬踏都如同被烧红的刀子反复切割。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低温导致的颤抖如同两个恶魔,不断啃噬着空荼残存的意识和体力。
她只能依靠触觉和一点模糊的方向感,在仅容身躯通过的狭窄管道中,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膝盖和手肘早就磨破了,混合着腿上的血,在管道内壁上留下黏腻湿滑的痕迹。
脑海中,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反复闪现,切割着她的神经:
未希最后那温柔而悲伤的笑容,在爆发的光芒中如泡沫般消散。
养母肖博士在影像中疲惫而急切的警告,那“不足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如同诅咒。
羽宫弥背对着她,平静地布置着最后的“烟花”,无声说出的“活下去”……
泪水已经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疼痛和喉咙里堵着的一团硬块。悲伤、愤怒、恐惧、自责……种种情绪如同沉重的淤泥,拖拽着她,让她每一次抬起手臂,每一次蹬踏腿脚,都感觉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辜负。辜负未希用存在换来的时间,辜负养母冒死留下的信息,辜负羽宫弥用生命炸开的通路。
停下来,就意味着被这黑暗彻底吞噬,意味着玛奇玛不费吹灰之力就抹除了所有反抗的痕迹,意味着那个冰冷的、将一切视为实验和工具的支配恶魔,将继续她的计划,而真相将永远埋藏。
“向上……必须向上……”
她像念咒一样,在心中反复默念。不知道这条管道究竟通向哪里,是研究所的某个偏僻角落,还是直接通往外界?不知道外面是否依然在玛奇玛的严密监控之下?不知道自己的伤势还能支撑多久……
所有这些都是未知,都是恐惧的源泉。
但她只能向上。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个世纪。她的意识开始飘忽,眼前的黑暗似乎出现了扭曲的波纹和光斑。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感从四肢末端向躯干蔓延,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要抓不住冰冷的管壁,身体即将滑落的瞬间——
“咔。”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不同于管道回声的异响。
是栅格?还是出口?
这细微的声音如同强心剂,让空荼几乎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上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带有格栅状凸起的金属板!
是通风口的出口栅格!
希望如同黑暗中迸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即将熄灭的求生欲。她用力推了推,栅格似乎被从外面固定住了,纹丝不动。
不能在这里放弃!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肩膀抵在栅格下方,用尚能发力的左腿蹬住管壁,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污浊),然后——
“呃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里挤出,她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那无尽的悲伤和愤怒,全部灌注到肩膀和背脊!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固定栅格的螺丝或卡扣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了呻吟!
“砰!”
一声闷响,栅格被她硬生生从内侧顶开,翻落出去,发出“哐当”的落地声。
一股相对清新、却依旧带着研究所特有消毒水和循环空气味道的气流,涌入管道口。外面有光!虽然昏暗,但确实是光!
空荼几乎虚脱,她艰难地将头探出通风口,向外望去。
这里似乎是某个大型设备间的上层维护通道,位置很高,下方是排列整齐的、发出低沉嗡鸣的大型空气循环机组。光线来自墙壁上间隔很远的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空旷而充满机械感的空间。
看起来……像是研究所比较边缘的辅助功能区域?守卫应该不会像核心区那么严密。
她必须下去,离开这条通风管道,找个地方暂时藏身,处理伤口,思考下一步。
然而,从这近四米高的维护通道下去,对她现在的状态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没有梯子,管道口边缘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