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的假笑,也是无比现实的真笑。
他继续往外走,提醒:“最好别进去了。”
林徐广苦笑一下,手搭在了门上:“不行啊,他是我上司,我要是不进去,他能恨死我,我以后还怎么混?”
江昭没应,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没走几步,门就被拉开了,林徐广进去了,进去前,说:“江昭,你要是真想赚钱,这样的性格可不行。这社会,钱可不会把好人的口袋撑满。”
说完,门就关了。
江昭停下脚,半抬的手僵在空中,门里的声音被玻璃隔开,都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因为这样的话,他父亲也对他说过。
走廊的工作人员看他笔直笔直站着,走上来问他需要什么。
他回神,摇摇手,径直出去。
坐在椅子上翻着手机,照片里的女孩正踮起脚给他戴草原五颜六色的鲜花做成的花圈。
只拍到了她的下半张脸,本想着自拍的,结果意外拍了这张。
小脸的轮廓很流畅柔和,饱满粉唇笑着,旁边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她很开心,她好像很喜欢他。
江昭突然意识到,已经两天没有见到程念了,上次见,也没有跟她说自己出来有事。
每天白天他出去,七八点回来,天还亮着,她都站在那墙的外面等着她。
她家里管得严,不允许她出去,她的姨姨也已经很久很久没回来了,听她说是过了三个冬天都没回来,那就是三年。
现在就每天盼着江昭回来,能给她带好玩和好吃的东西。
白天,她会邀请他去家里吃饭,族人会反感江昭,十分不欢迎这个外来人,有天她妈妈抱着妹妹回来了,把他轰出去了。
后来江昭会帮他们做事,学会了挤牛奶,学会了修毡房,还学会了帮忙看牛羊,还带起了孩子,反感就没那么强烈了。
江昭对外说是来旅居散心的游客,跟文旅局并不认识。
程念有个妹妹,两岁多点,程念给她起了汉名,叫程想。现在也爱听江昭讲故事,他会买童话书,带给程念看,讲给小程想听。
他等了会,看向旁边要关门的便利店,冲进去买了些漫画书和杂志。
碰巧孙南安他们也出来,下属司机把车开来,马兴志笑着扶他们上车。
江昭快步走上,见他来,马兴志拍了拍他的肩,江昭也看见了他的脸。
一片红肿着,眼皮肿到看不见眼珠,笑得很勉强,脖子上有抓痕,渗出的血凝固着,头发也乱糟糟的。
旁边的林徐广也差不多,比他还差点,眼神呆滞,衬衫外套也湿了一大片,他应该又洗过,洗衣粉和香水味很重。
江昭盯着看了会没说话,坐进车里。
旁边,孙南安跟姜武烂醉如泥,呼呼大睡上了。
林徐广坐在副驾,马兴志跟下属去了另外两辆车上,今天算是结束了。
林徐广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脸,极淡极静地擦了擦脖子和衣服,顺了顺头发,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林徐广收好情绪,很平静地问:“要送你回老风口吗?”
说话的时候,他看了下江昭旁边的方便袋。
书的一角从里面露了出来,封面是海贼王路飞的半张脸,下面还压了本火影忍者。
他也很喜欢路飞,积极乐观勇敢无畏。
但,不是人人都是路飞。
江昭想了下,这么晚回去不现实,还要再开两个小时,于是摇了摇头:“明天早上送我走吧,你们也累了,早点到酒店睡着。”
林徐广突然坚持:“要不还是送你回去吧。”
江昭看向他,觉得他不太一样。
林徐广还在坚持:“他们醉这样,那我再给你单独开个房间吧。”
江昭盯着他看了会,拒绝了:“算了,他们要是吐什么的,我还得照顾。”
林徐广就没再说话了,他的表情很沉重。
回到酒店,是凌晨一点多,林徐广和江昭各扶着一个回屋。
林徐广看出来了,三个人里,江昭看似是最不情愿的那个,也是最受孤立的。
把他们送回床上,林徐广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走前忽然回头问:“明早送你回去。”
江昭愣了下,点了点头,回屋就洗澡睡觉,孙南安他们没怎么闹,就是呼噜声太吵,根本睡不着。
江昭只能自己去下面开了间房单独睡了。
凌晨五点,被隔壁唱歌的声音吵醒,说是唱歌,其实就是鬼哭狼嚎,耍酒疯。
是孙南安他们,还开了音响,声音大得炸天。
酒店多人投诉,后来还吵了架,住在江昭对门的是一个女生,早起要考试,被吵得睡不着,出去敲门了,敲门声很大。
江昭从床上坐起来,听着隔壁动静,音响的音乐戛然而止,他们开门了。
女生说:“现在是凌晨四点,大家都在睡觉,请你们安静。”
孙南安:“要么滚,要么现在我俩把你拖进来请你听唱啪啪曲。”
“你们!”
女生脸一下紫了,见说理说不通,也不敢继续说,折回房间就要报警。
江昭搓了把脸,眼前闪过马副局和林徐广红肿的脸,低骂一声,穿好外套冲了出去,砰砰敲门。
莫名一肚子火升起来了。
凭什么忍?什么世家,什么发小,都是扯淡。
昨晚他觉得把孙南安爷爷搬出来,他就不会再发难,没想到变本加厉!
这次开门的是姜武,见他来,呦了声:“你也睡不着?那一起来嗨啊?”
他们还没从宿醉中完全恢复,脸还红着。
江昭推开他,大步冲进去,狠狠一脚踹在疯魔乱舞状态中的孙南安背上。
孙南安扑哧一下摔地上,在地板擦了半米远,下巴红了破了层皮,痛得闷了声。
“你能不能别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啊孙南安,这不是你家!”江昭吼他。
“我草,江昭你他妈是疯了吧!”孙南安捂着后腰站起来,朝江昭扑过去。
江昭侧身躲开他的拳,又抡圆了拳头砸他脸上,这一拳彻底让他眼冒金星。
“我不是你爹妈能惯你们,既然你们要跟来,在外面就得听我的。”江昭见他趴床上起不来,收了拳,看向身后的姜武,给了他一个眼神,姜武缩了下脖没说什么。
从小到大就属他江昭长得结实还壮,小时候都怕江昭,被揍怕的。
后来长大了,彼此间就不好动手了,时间久了,他们也就对挨揍没什么感觉了。
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是今天江昭一动手,倒想起了小时候被他暴揍的那段日子,他明显收了力的,看起来还是疼。
孙南安疼得龇牙咧嘴,指着江昭,“我*你妈江昭!”
江昭不打算继续教训他了,警告了他一句就走了,听见孙南安在身后怒目圆睁地叫喊。
“江昭,你不是稀罕老风口那女的,你信不信我马上就找人轮了她!轮到她都不知道怀了谁的野种为止!”
不好!姜武脸色一下就变了,连连心道不好,鸡皮疙瘩都起满了,立即捂住孙南安的嘴,但晚了,话已经说出去了。
江昭站在原地,脊背挺着,肩膀也瞬间紧绷,方才还自然垂着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已经十指攥紧,手背上的青筋猛地凸起,要撑破皮肤。
孙南安说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些脏手那些脏嘴,像蛆虫一样缠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
轰!
只一瞬,他就不受控了,脑袋要炸了,眼被猩红灭了,冲回去反锁住门。
姜武见这架势是要闹大了,冲来抱着他腰拦着,江昭一脚踹走他,姜武又不依不饶地抱过来。
“江昭!别冲动!他是醉话!”
江昭一拳砸在姜武脸上,把他拖进卫生间关上门。
他很少说脏话:“去他妈的醉话,你们这俩下三滥!”
用拖把横抵着门把手,姜武在里面大力拍门要他冷静。
可现在江昭什么也听不进去,全都是孙南安那句,早晚找人轮了她。
怒火冲得他双眼血红一片,这几天憋着的火全迸出来了,孙南安也不示弱,搬起凳子就砸。
江昭用胳膊捂住头,硬生生挡了,疼得后槽牙咬的嘎嘣响,一手狠狠拽过他的椅子甩开。
掐住他的脖子抵墙上,江昭猛地沉腰,重心压向支撑腿,另一条腿蓄势绷紧,胯骨狠了劲向前顶。
孙南安双腿被大力按住,只能用拳头锤他,江昭一臂侧挡住,另一只手攥成拳,拳拳砸他脸上,孙南安满脸狰狞,鼻青脸肿,鼻血糊了一脸,叫着吼着。
酒店的人奔上来先拍门又踹门,警察冲进来,见俩人打得狠,上来两个人拉开他们,血横了孙南安一脸,指着江昭:“你完了江昭,你他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