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文旅局和发改委那边邀请江昭他们去谈这次的合作,林徐广来接他们。
在襄塔的县中心,先是吃了顿饭,酒菜不错,桌上都在夸捧这三个年轻人。
除去他们三个,来的一共有六个人,其中五个是各个部门的下属和司机,另一个是文旅局的副局马兴志,本正局要来,但临时有事被调去出差了。
对于老风口这片地,他们也想尽快划分为景区。
不仅是他们,全省也这样想,苦于寻不到真正想投资发展的合作方。
这次江昭他们来了,也确定要实施规划,都很高兴,一遍遍重复着势在必行,所有部门会全力配合的话。
转了几轮酒下来,孙南安和姜武喝多了,江昭没喝多少。
看时间有点早,马兴志提议去KTV唱唱歌吃点宵夜。
起初江昭是想拒绝的,但孙南安和姜武先应了,他没说什么,只能跟着。
上学那会,孙南安和姜武就很少来学校,全都在外面混街,夜夜笙歌,一晚上能砸出去几万,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和纨绔。
有关他们的负面消息满天飞,因此,他们家里人不少给擦屁股。
江家跟孙姜两家是三代世家交好,长辈间情谊深厚。
这次知道江昭要独自出来创业,又是近几年逐渐发展起来的旅游行业。
孙姜两家就提议让江昭把孙南安和姜武带着,也让他们成长一下。
老辈都放话了,江昭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带着了。
到了KTV,接待的员工带他们来到贵宾包厢,跟大厅的环境区别很大,这里金碧辉煌的,足够比肩南城最好的那家。
经理跟马兴志很熟络,勾肩搭背的,应该是这的常客,见马副局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没一会,推门进来一群年轻的姑娘。
都在十五十六,长相看不太清,妆容浓厚也大差不差,都像是一张脸,可在灯光下,还是遮不住本身的青涩。
马兴志率先搂了一个女孩捞进怀里:“我先唱一首!欢迎贵宾到来!”
其余五个下属们吆喝尖叫着,顿时包厢刺耳又欢跃,气氛一下被带起来了。
孙南安也搂了个,姜武挑了个年龄稍大的搂着,江昭左右两边各坐了两个,这种场合他一向不喜欢,朝她们摇摇手示意不用。
孙南安看过来,左拥右抱的,啧了下:“怎么了啊江昭,来这了,还怕你爹啊?”
江昭没理他,喝了口啤酒。
见他不理自己,低嗤一下,“喂,要不是一起长大,你这样的,我早揍了。”
这是实话,他们平时就看不惯江昭这副装清高的样子。
要不是这几年他们两家都不如江家商业规模大了,在商业地位弱势了些,怎么可能对他和和气气的。
高低找人也得悄无声息地弄他顿。
姜武也看不下去了,拉过旁边一个年纪小点的女孩朝江昭那推过去了,“我看你不是跟老风口那漂亮妹子关系不错,这个类型跟她挺像,搂着吧。”
见女孩朝自己的方向被推来,江昭下意识避开,女孩摔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都别闹了。”江昭说话了,加重了些语气。
“闹?”孙南安觉得好笑:“都是一块出来的你装什么六根清净。”
马兴志一首歌唱完,见他们兴致都不高,于是提出了玩游戏,想着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爱玩划拳,索性挑了这个。
反响的确很好,江昭他们都会玩,输了就自罚一杯再唱首歌。
玩了会,孙南安和姜武已经喝了三杯了,也唱了三首,有些生气。
下一轮到马兴志输了,他举杯就要喝酒,被孙南安伸手捂住杯口给拦住了。
“马哥,喝酒多没意思啊?”
姜武见他这说话,也懂了意思,跟着附和:“就是啊,喝酒唱歌能有什么意思?”
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其他好玩的想法,马兴志立即放下酒,试探性地问:“那我跳个舞?”
“你跳舞,那更没意思了,又不是看美女跳脱衣舞。”孙南安哈哈笑。
说完话,他就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抿着酒,戴着个眼镜,这样看,倒像个斯儒文人。
见他思忖,马兴志就等着,其余人也等着。
过会,孙南安抬眼,舔了下唇,说:“要不马哥你扇自己几巴掌,逗我们乐呵乐呵?”
江昭喝酒的动作一滞,看向孙南安,对方也看着他,示意他别多管闲事。
马兴志原本笑着的脸彻底僵了,所有人也是。
孙南安朝怀里的陪酒女抬了抬下巴,吩咐:“你去打,打一巴掌,给你五百。”
怀里的女孩缩了缩,被这个提议吓到了。
要是打了客户,还是马副局这种大客户,就算给了钱,她以后还怎么在这混下去,别说这里,是这行都没法混了。
姜武也惊了下,又觉得有意思了,狡黠笑了下就没管。
江昭站起来:“够了孙南安。”
孙南安低吼:“我和马哥之间的事你还想管?”
眼看剑拔弩张。
江昭深吸一口气,无奈,想了几秒,还是选择了讲道理:“孙南安,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孙南安哈哈一笑:“对啊,就是谈生意,我现在就是谈生意啊,谈生意不就是要开心吗?我不开心,这生意还怎么谈?”
姜武朝江昭使眼色,伸手把人拉远点,看似劝架,实则添把火:“行了江昭,都是男人,玩不起啊?玩不起……”故意刹住了话。
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兴志一眼,讥笑:“玩不起,这生意还怎么谈?马哥还怎么升官发财?是不是啊马哥!”
马兴志快五十了,大了他们三十多岁,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在文旅局混了七年也才是个副局长。
虽说也过了些好日子,可归根结底,还是要在一个芝麻大点的地方,对头上那人言听计从的。
如今混到这把年纪了,要被一帮毛都没长全的毛头小子羞辱。
何况,打人不打脸。
他恨啊,恨死了,脸色也差到极点,拳头无意识攥紧。
可是他也没办法,这生意要是成了,他就能飞了,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还差这点吗?
下属有些看不下去,要上前,马兴志伸手把他拨回去,呵斥:“没你事!”
转过头,又换上了那副笑脸,就是眼睛里的红血丝多了。
抬手甩了自己三个嘴巴子,声音极响。
见他这样,孙南安和姜武都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捂着肚子笑,“没想到马哥这么能屈能伸啊,你这样的人要是爬不上去,天理难容啊。”
孙南安一脚踹开怀里吓破胆颤抖的女孩,女孩年纪小,还没成年,虽说见过的人也不少,但像今天这种她还真没见过。
女孩小心翼翼站起来,她的刘海很厚,盖住了整个额头,像是有意要挡着什么,但是那双眼睛很亮。
她实在不忍看马副局这样,还是插了一句:“帅哥,我跟马副局合唱首歌给您吧,欢迎您不远千里的到来。”
她们这个行业在大部分人眼里是低贱的,可是马副局每次来了,待她们都是极好的。
只有今天破例搂了下她们,其他时候都是寻常聊聊天,让她们像个听众一样,单纯地听他唱歌。
也是来这里的所有人里,唯一一个没把她们当坐台小姐看的男人。
仅此而已。
“行啊。”孙南安看出她的用意,美女救英雄,反过来了,指着桌上的酒:“把这瓶喝完。”
那是一瓶烈酒,每次拿来就当个摆设,就算真的要喝,怎么也要三个人一起喝。
要她一下闷了,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有些慌了,求饶着摇头,眼神求救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昭身上。
马副局要替她喝,被江昭拦住了。
孙南安现在兴致不错,不想跟江昭吵,觉得无趣,妥协了,让女孩走了。
女孩感激地看了江昭一眼,说了声谢谢。
往外跑时,江昭注意到她厚重刘海下,额角的那处疤痕,是刀疤,一直延伸到侧边下颌。
“孙南安,别过火,你爷爷他老人家还没死呢。”
见他提起自己的爷爷,孙南安泄了火,是怕的。
江昭没太在意刚刚那个女孩,不想继续待在这了,也自顾自出去了。
刚走,孙南安就把酒瓶砸在了门上。
江昭正好迎面撞上要进来的林徐广,他拉住他:“先别进去了。”提醒一句他就走了。
过会儿,透过半透的玻璃门,林徐广看见里面;他的上级,在一下一下扇着自己的脸;不知道是扇红的,还是喝酒把脸喝红的,身后的下属们,强颜欢笑。
沙发上,孙南安和姜武似乎是笑得肚子疼,在捧腹大笑。
他们站在沙发上,挥洒着手里的酒,砸得满地都是。
发出怪腔怪调,嘶吼喊叫。
林徐广有些发抖地转身靠在墙上,掏根烟抽着。
他也出社会三年了,觉着要是有天能爬上马兴志那个位子,也就不会做这种低声下气看人脸色的事了。
就算做,应该也是对着年长的大领导们,可现在,他的上级,面对着的,是两个孩子。
江昭站大厅回头,看林徐广还在抽烟,对视,他下意识换了笑容,江昭没看他的脸,这样的笑,太假了,又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