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叹气,蹲下来,伸手捏捏她脸:“我觉得,草原最美的姑娘,是你。”
实话。
他从未见过程念这样好的姑娘。
她低头,脸红的像山尖刚冒头的太阳。
“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江昭没讲话,那一刻,他有些无力。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明可以拒绝,但话到嘴边,他竟说不出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他可以确定,程念对他,也不是男女间的喜欢。
因为她不懂,就像江昭也不知道。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弯弯的眉眼逐渐敛下去。
过了会,她动了,垂着脑袋钻进了江昭怀里。
她的动作很僵硬,也很笨拙,抱着江昭的时候,脸深深埋了进去。
江昭低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可莫名心抽搐了下,好像它比自己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他没抱她,任由双手落在身侧。
衣服薄薄一层,她能听见江昭心脏剧烈的跳动。
江昭也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和胸腔前的温软。
像是肌肤相贴,就抱了一会,就能察觉彼此体温生出的黏腻。
是很淡很淡的香味。
她抱得更紧了,像是再问,为什么不抱她。
江昭叹了声,轻轻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她的背。
直到怀里的人儿呼吸渐渐平稳,他才将人慢慢打横抱起送回了她的屋,她很轻也很软。
掖好薄被,确保盖好了她的腹部,他才走。
江昭洗完漱,在草原跑了个一千米。
自己烤了个馕,下午,江昭把睡醒的程念拉进屋。
一脚踹开旁边还在睡着的多吉,腾出床的位置,让程念坐在对面。
他开始讲道理:“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程念茫然:“我知道啊。”
他继续:“男女授受不亲。”
程念又茫然,认真地说:“我不会亲你呀,姨姨说只能亲喜欢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必须要确定你喜欢我,我才会亲你,你不说喜欢我之前,我是不会亲你的。”
江昭觉得她说得有意思,可又觉得不对劲,不知道怎么,耳朵红了。
什么喜不喜欢亲不亲的,跟他现在说的这个不搭噶啊。
像是被她撩了。
“你要保护自己,不能让别人碰你的身体,你也不能随便碰别人的身体。”江昭说。
“我知道,这些姨姨都跟我说过的。”她听得很认真,点着头。
江昭看她这么认真,更加怀疑她有没有听进去:“所以像昨晚这种擦身体换衣服…甚至什么麻雀不麻雀的事,以后可不能再做了。”
“那你们都喝醉了,怎么叫也不起来,衣服都被你们吐脏了,我肯定要给照顾你们,给你们换洗。”
她又绕回来了。
“还有,以后也不能随随便便在别人的…怀里睡着了。”
“可是你不是别人啊。”
江昭对她一直很耐心,他知道程念没受过这些常识和男女间的教育。
“程念,你现在还不懂这些。”他顿了下,看她的眼神带着点心疼:“或许等你以后懂了,会后悔的。”
她很犟:“我不后悔。”
江昭不讨论这个话题了。
程念住在山头上,平日里接触的人很少很少,也只有多吉和阿央等,这些人也不会教坏她,更不会教会她这些。
他们一天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除了跟多吉放牧,阿央和卓玛都成家了,住在另一个山头,偶尔回来一两次,会带些吃的给她。
她的阿爸五年前就生了病,一直躺在山下的卫生院,阿妈会带着妹妹程想去照顾,时常一两个月才回来,住不了几天又下山了。
所以平时,都是程念一个人在家;她会去林里喂鹰,会骑着姨姨送她的枣红马跑着玩;其余时间躺草地上睡觉,晚上睡不着,就出来再躺着看星星;村长巴图尔会来送吃的喝的,再后来就是遇见张京,程念就问东问西,张京也是个管不住嘴的,什么话都说!
直到现在,遇到江昭。
她比从前不知道快乐了多少,她时常说,想和江昭一直在一起,江昭知道,她所认为的在一起,不是情爱间的那种在一起。
这些天,文旅局那边的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期间,江昭也给多吉他们旁敲侧击地灌输了很多搬迁的好处。
他们对这件事还是持强烈反对的原则,坚持不迁不搬。
下午,地方局带着孙南安和姜武来了。
孙南安进去继续谈,姜武找到了江昭的毡房,进来说话,江昭见他来,拉死了门。
昨晚程念一夜没睡,跟他谈完话又觉得困了,正好回屋子睡觉,多吉也被叫回去放牧了。
所以姜武来的时机也很适合说话。
姜武很有眼力见,进来第一件事先是道歉,“那件事,确实是我和孙南安的不对。”
江昭没看他,没应也没骂,态度不明。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林徐广都已经走了。
姜武说了这些天谈的结果,达成合作,现在最难的点就是这些牧民。
“你在这待了半月,感觉有戏吗?”姜武问。
“没有。”江昭实话说:“再等等吧。”
姜武见他没以前那样坚定,急了:“等?还要等?给他们说好赖话压根听不懂!”
“那你要怎么办?拿刀架他们脖子上吗?”江昭也猛地站起来,他的火还窝着。
姜武怒瞪他,忍了会,一拳砸旁边的柜子上,引得摇晃了几下,震得上面的铁器泠泠作响。
他转身,盯着江昭:“你他妈忘了你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了?你说你要做成这事,你要给你爸妈看,给你老爷子看,怎么,现在打退堂鼓?”
“我打什么鼓跟你没关系。”江昭坐回去,“事事不会如意,你应该比我更懂,何况是生意。”
姜武站在那,死死盯着江昭,被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嘴都哆嗦。
江昭看起来待人温温和和,那是因为没惹到他。
比起自己和孙南安,他才是真正的睚眦必报,他胜负心很强很强。
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事就必须做成,甚至要做到三人里的最好。
不然孙南安为什么这么看不惯他?
姜武也看不惯他,若不是家里长辈发话要江家去当这大头,怕日后若是亏了,能让自家损失降到最小,这事怎么可能还轮得到他点头?
“行啊,那你就别管这事了,我跟孙南安做主。”姜武故意激他:“反正我看你也不想成这事了,你啊,以后也就老老实实承认是靠爸妈吧,还装得那么不情不愿的。”
“你知道的,激将法,我不会上当。”江昭很平静。
姜武也很平静,从包里掏出文件,轻轻放地上:“反正他们也不识字,要么骗让他们按手印,拿了这些好处。要么,我们跟当地,实施强制搬迁措施,那样的话,先前说的那些补贴,有没有,就不是我们能说的了,也不归我们管了。”
江昭盯着那份文件,迟迟没说话。
姜武知道,他在权衡,“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你要是真心为他们好,就替他们,多争取点好处。我和孙南安,给你准备了二十天,也就是说,二十天后,不管你做没做,这地儿的人,都得滚蛋。”
说完,他走了。
走前,留下一句话:“江昭,你带的头,就得有始有终啊。”
寂静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江昭才伸手拿来合同。
一份转移安置协议和生态移民合作协议。
翻开,有先前的各项条例,还有各个地方局的盖章。
是啊,是他带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