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起大雾。
快过年了人手紧张,孙重能给她这小队在一个区域又执行同一个任务的特权已经很好了。
准确来说,是看在丘陇的面子上。
虎子说天一亮就上山搜查,被江昭和猴六异口同声否决了。
大部分偷猎者都是猎户出身,靠打野味养家糊口,但钱来得不快,又被诱唆了几句就入了这行。
他们对山林地势很敏觉,非常擅长就地取材设陷阱,以及完美隐藏和丛林格斗。
昨天那俩偷猎的太掉以轻心,看程念一个人,没想到她竟没顺着山路往下走。
“喂。”猴六给了后面的胖子一脚。
胖子是内地人,身份证是假的,他们查过了查无此人,最后给警方技术部传了照片,核对了真实身份。
真名儿叫李坨子,三十六岁,十年前是从川山省跑出来的。
在当地犯了事儿,嫖了,提上裤子就走不给钱,被女的告了,要抓进去蹲着,这就跟着人跑了。
昨天猴六他们心情好,拖着他找了个溪流冲了个冷水澡,消了消身上的尿骚味。
结果一晚上高烧不退,现在这胖子头晕脑胀很不清醒,也在意料之中。
他不吱声,昏昏沉沉,脸红眼也红。
半夜偶尔醒来,也是骂骂咧咧,只要意识清明些,嘴上就不停。
虎子挨他最近,被吵醒了就会踹他脸,他也是个硬脾气,越踹越来劲,跟念咒一样喋喋不休,多吉索性把大家攒了几天的袜子全塞他嘴里了。
塞得是结结实实,连牙缝都满了。
几人坐在车里商量下午怎么搜山,这山不大,但一个人要想刻意躲,还是很麻烦。
那人的身形偏瘦,模样窄脸腮尖,眼睛挤小漆黑。
面相恶又夯,昨天山里,他的枪眼是对着程念和江昭的头瞄,也就是爆头。
江昭猜测九成半是有命案的。
程念把这些消息上报,警方也出动,应该不出半天就到了,还带了搜山犬,势必逮住。
江昭:“前年我在这儿巡了半年多,能藏人的地儿我都知道。”
多吉不理睬。
虎子对他们的恩怨不知情,想说话,被多吉一个眼神剜回去了。
他云里雾里。
猴六拍拍多吉的背,恍惚觉得他比刚来那会厚实多了,肩头都磨出点硬邦邦的韧劲。
目光又扫向外头的程念,她的个子也蹿了。刚来那会,队裤还松松垮垮的,现在已然堪堪卡在脚踝。
多吉看江昭,目光极不友善,猴六说:“现在是工作,等这事结束,我们就狠狠揍他一顿。”
听到这话江昭微愣,够直白的,没什么情绪,反而唇角微弯。
如果这几年程念都是跟这群家伙待在一起,那也挺让人放心的。
他的目光跟着猴六看去,程念在外生火煮面,香味飘进来,猴六推着多吉先出去了。
生怕留他和江昭在这,一个没注意就打起来。
多吉肯定打不过他,要吃亏,江昭五大三粗的大个子,多吉得被当小鸡崽一样按着打。
剩下的虎子跟江昭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视线相交又默契移开,那仨已经围坐一起要开吃了。
江昭明了,点头:“你先去吃,这胖子我看着。”
被猜中了小心思,虎子不好意思:“我先给你盛一碗来,你在车里吃。”
他能感觉到江昭跟那几个人的氛围很不对劲。
虎子一向有眼力见,待客也热情,加上他觉得江昭不是干这行的人却勇气很足,莫名想拉拢,心生佩服。
正好他们这儿缺人,总说他虎,可现在有人比他还虎,能不乐呵吗。
对方看着他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还是回应一个礼貌的点头。
吃完饭,猴六带着他们热身。
车里,江昭跟醒来的李坨子对视,一下剑拔弩张。
李坨子恨得江昭牙痒痒,要不是这个半路坏事的,他能被这帮人抓住羞辱着玩?
“你瞅你妈呢!”他喊出来。
对方没回应,李坨子乐呵:“真瞅你妈呢?”
江昭还是没应,他在思考。
李坨子觉得无趣,又歪头闭眼了。
可江昭突然说:“为什么不给人家钱?”
李坨子:“?”
江昭提醒:“你在老家的事。”
李坨子吱了声,反应过来:“你这人有病吧,我他娘的给不给钱关你屁事,老子嫖的又不是你。”
江昭脸黑,支起身子上去就是一脚,正中面部。
车子咣当震了一下。
李坨子的脸重重撞在了后侧围内饰板,嘴角勾到了东西,裂了一小道,鲜红的血直接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