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嚎叫着,气势很足,可四肢被绑着,凶狠就要扑江昭,后座空间很窄,他想用脑袋撞。
江昭按住他头顶,薅着他几缕头发,又是一拳砸他鼻子上,力道极大。
嘴角的血糊了他一脸,李坨子惨叫。
他委屈气愤又屈辱,呵斥质问:“我真靠了,多少年的事了!那女的是你老婆啊!”
江昭不打了,摔门下车,背对着他们的方向点了根烟。
说白了他想发泄,所以跟李坨子对视,脑子一空,不知道说什么了,才没话找话说了句这个。
李坨子踹车门,表达不满,无人理睬。
过会他叫:“我要撒尿!”
猴六张望:“他要小便。”
多吉:“憋一会没事。”
虎子:“你虎啊!他尿咱车里怎么办?”
猴六跟虎子带李坨子去方便,多吉帮程念收拾锅碗。
树下,李坨子看看自己被捆的手和脚。
猴六:“我们帮你解裤子。”
他:?
猴六:“虎子,你用手给他扶着。”
虎子:“扶哪?”
“扶那。”
“哦哦,那儿啊,等着,我摘个叶子。”
另一边,江昭把他的碗递来,程念没抬头,神情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利落刷几下再一起放到锅里冲。
多吉起身站往旁边走了几步,有意给他们留空间。
晨起的霜降下去了,没那么冷。远处山峦绵延依旧被雪覆着,密集在那的深黄色云杉,嵌在那片雪原上。
对面山头的雪岭云杉更高大挺拔些,树干也粗壮笔直,树冠狭长。
跟襄塔的云杉树很像,也像他们毡房后头的那座山。
想起那个时候,江昭每晚都会带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虽然都是给程念的,但还是会顺带一些其他的小玩意儿留给他。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贴纸,猫猫狗狗的,他很喜欢,贴在了茶壶上,床头上,还有一些小的,贴在指甲盖上,无聊了就对着它们说话。
因为江昭总带程念出去玩,还有一次出去了很多天,他以为把程念拐跑了。
其余贴在那匹枣红马上,额间,鼻子上,屁股上,看着马儿不情愿地甩甩尾巴,他就咯咯发笑。
还有给贴画里的女孩贴上漂亮的衣服,程念却不喜欢玩,全都被他拿去霍霍了。
想起他和江昭摔跤,还有他踹江昭的马,让他摔下来滚了好几圈。
最后那天,是第三拨人冲进老风口,是孙南安带着人来的,记得江昭说过,孙南安被送回去了。
多吉没想太多,爬起来解了马栓就骑马撞他,孙南安蹦跶了几步要躲开,多吉拽死缰绳,马儿前蹄朝天转了方向,后踢踹去,孙南安吃痛蹲地上滚了几圈,可土软草嫩摔不重。
马也受惊,他被甩了下去,他们把他拽起来往墙上掼,踩他的头、肚子。用棍子敲他的牙,抠他的眼睛,像玩泥巴一样捏他。
孙南安提着他头发把他半个身子提起来,拍他的脸问话,他听不懂,只能找准机会张大嘴咬他,怎么踹打就是不松口,直到满嘴血时被一棍子击中头部昏厥了,他觉得自己死了。
缓缓闭合的视线里,又虚虚晃晃地张开,一切都在平塌,屋子平了,人倒了,好像就连山都平了,只有火和烟,高耸着。
孙南安啐了他一口,语气寻常:“你们把这野小子宰了,我去前面看。”
视线沉沉闭合,感觉有人围上来,多吉知道自己要死在这了。
可一个影子扑来,须臾间,冰凉触感在鼻尖上擦了下,有人捏了下他的鼻子,像在确认呼吸。
要杀他的人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趴按回地上,江昭骑他背上,挥着压毡房的石头砸他脸,血珠迸很高,旁边的人大力拖拽他,他就是不松手,衣服都攥出了洞。
过会有人拍他脸,冰凉又温热,黏腻腻的,让他醒一醒,声音是江昭。
他眼皮很沉,还是溢出泪,他想张嘴说话想让他滚,可太困了。
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姜武说老风口没了,政府给了很多赔偿。
人员伤亡情况没说,顺带几句话盖过断腿的张扬。
具体情况也是后来听护士说,张扬送来时小腿的骨头斜出来了,人也昏死着,连夜来了好几个大医生都没能接上,甚至最好的医疗方案就是转市里环境好的医院截肢。
孙南安来的前两晚,他的爷爷正巧病故了,说是高血压脑出血,没来得及送医院就走了,所以他才有机会出来。
见多吉情绪不对,姜武才忙说程念被刘东的人照顾着,平安无事。
还说江昭被转院调理,孙南安和参与这场事故的人被刘东亲自抓回去关着,只是孙南安情况也严重,暂时也在医院。
知道孙南安还在医院,多吉双眼充血,拨开被子就走,姜武拉住,说也没在同一个医院。
医生来按着打镇定剂,有专业人安抚,稳住情绪又睡了。
两个月后除孙南安,其余人都蹲狱,知情的民众开始游街,最后都被武力强制驱散。
多吉开始打零工筹路费,程念毫无消息,姜武说是她自己走的。
可他担心,怕孙南安先一步找到她报复,恢复好跑了每个市每个县报警,最后都是石沉大海。
他一直跟姜武联系着,姜武说江昭也一直在找,每个村镇区市,可是程念没有身份证,什么也没有,他有程念的照片,交给刘东,刘东说连采集都做不到。
直到江昭回到襄塔遇见许楠,许楠说程念走前,跟她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