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家庭住址,每家几户他都知道。
唯独不知道程念,一点点也不知道,就像蒸发了一样。
程念突然笑了,眼神笔直如刀:“你?我一点瓜葛也不想有。”
江昭怔着,其实程念并不是一个很大度的人,相反还很记仇。
老风口时,有人逗弄她的马儿,她会故意让马屁股对着那人吓唬。
巴图尔好几次不给她活儿钱,她下次挤牛奶时就会兑很多水。
就连多吉赛马赢了她,她都会把他的馕烤糊,硬邦邦咬不动。
所以她说不想再有瓜葛,那就是彻底连一丝丝念想都没有了。
什么感情也没有了。
江昭无力松手,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空间。
程念侧身走过去,又被攥住手腕,她抬头,对上他阴沉又失焦的双眼。
他说:“孙南安。”
“你跟他不是好哥们吗?”程念嗤笑。
她都知道了……江昭抿唇,张了张嘴又闭紧,程念甩开他,又被攥住,力道大了些。
“存我联系方式,孙南安那边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盯。”他声音急切,怕她拒绝,“还有许楠,许楠现在就在江城。”
程念惊住,“这件事跟她什么关系?”
“她的奶奶……三年前去世了。”江昭答。
“跟孙南安有关系?”
江昭默认。
程念咬紧唇,还是一把甩开他,却从包里掏出手机存了他号码。
江昭还是没放她走,固执地让她打通。
程念:……
看见打通才松手让她出去。
许楠这个名字好久没听过了,长相都快忘干净了,可声音她记得,许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又脆又亮,还有点蜜糖嗓。
第一次听她说话,程念心底里就觉得很好听,她很喜欢这样的音色。
老风口出事后的那几天程念的姨姨正好回来,听到老风口的消息立即找到她的住所,得知一切后哭了一天。
走前抱走了妹妹,也要带程念走,程念不走,一气之下被甩了两巴掌,以为她还要去找江昭。
大骂她没出息,跟她妈妈一样只会围着男人转。
程念的父亲是外来人,事发几天后就去世了,母亲带着他的遗体去了他的出生地,至此没有音讯。
为了一个男人,受苦受累这么多年,最后孩子也不要了。
她不能理解,来之前因此也大吵一架,所以火气正足。
她第一次打了程念,可程念坚持说她想留在这,留在哪都行。
“行,你饿死了也别找我!”她抱走了程文,歇斯底里地喊完就摔门而去,却在桌上放了三千现金。
程念找到了刘东,问了很多牧民的安排和多吉,最后才草草问到江昭,也得知了张扬断腿的情况。
她情绪低落到极点,走着走着就来到药店了。
——杀虫药特价。
她移开目光,站着没动。
后面的平板车按喇叭:“姑娘,让让,我要卸货。”
程念回过神,连连退后,平板车加油开上来,挡住了杀虫药的牌子。
她转身继续走。
“可以,这次还算准时。”是……许楠的声音。
她又回头,屋里许楠正走出来,穿着白大褂。
她的头发染回黑了,穿着也正正式式,妆也很素,第一眼她还没认出来,看了一会才确定的。
货车司机下车,降下后面的高栏,搬下箱子往门口堆,“九箱。”
许楠拿着进货单对比,一个一个划,“我要的阿胶人参片都有吧?”
“有,这次要这么多,猴年马月卖完?”
“老风口不是出事了,我让老板捐了点。”
货车司机高看她一眼,“你还挺好嘞。”
晚上许楠下班,程念就蹲在门口。
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许楠吓一跳,下意识往后躲,看清来人后,惊呼:“程念?”
后面许楠带她去了家离最近的面馆,那是程念第一次吃干拌面。
很香很好吃,她头一次吃东西能干一整碗。
许楠让老板给她加了个煎蛋,笑眯眯:“干拌面就得配煎蛋。”
过会她又问:”你今天站杀虫药牌子前面那么久干什么?”
程念咬断面,“你看到了啊?”
许楠点头:“嗯,那会还不知道是你,想死?”
程念立即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一瓶药竟然那么贵,要七块钱,卓玛不是种了很多果子,每年都要买很多瓶,突然觉得她挺有钱的。”
许楠:……
她莫名松口气,又无奈笑笑。
许楠问了很多,程念都回答了,说在这等她,就是为了告诉她孙南安回来了,让她小心,还说老风口归他了,他尾巴要上天了。
这儿的政府都得顺着他,不然也不会无罪释放。
这个回答让许楠一滞,塞了一大口面,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觉得她要么来借钱,要么让她给安排住处或工作,其实许楠都准备好先开口帮了。
结果是这一句话,干笑几下,又觉得好笑,哈哈笑出声。
之前她看不惯程念,觉得她装,现在觉得她倒是真的很傻,甚至有些蠢,却十分可爱。
有点喜欢了。
吃完后许楠散步把她送回酒店,还给了她钱,程念没要,反而跟她说了抱歉。
许楠又被搞懵了,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道歉,程念推门进去了,说:“如果江昭他们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你就说没有,或者说我死了。”
许楠没应,明明已经戒烟了,还是站楼下抽了两根。
纳闷啊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