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程念简单明了。
“那你们两小口到这来干什么,做买卖?”
小?小两口?
程念倏地扭头看他,江昭也一顿,没说话。
老板一本正经,“现在这地儿涨价了啊,我刚来的那会比现在便宜一半。”
“是吗?”程念冷笑,“我想开个眼镜店。”
“眼镜店?这地儿你开眼镜店?”老板很诧异,“就这三百常住人能有几个近视的,就算一人配一个也亏大发了,还是你想等游客恰巧眼镜坏了来买一副?”
程念微笑:“我看老板你就挺近视的。”
“我?”老板笑,“我可是我家唯一一个不近视的。”
“是么?”她抿唇笑,“那还挺好的。”
江昭咳了一下,没想到程念会呛人了,莫名好笑。
有些意外,不过这样也好,之前找不见她的时候,总担心她会被人骗,被人欺负,这些年睡不好吃不好,可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已经变得很好了。
之前的程念好,现在的程念也好。
挑了八瓶看起来新的玻璃瓶放桌上,起来拍拍手,程念看他的手,黑了很多,指甲也微微弯曲。
也有可能是灯光的原因。
他又拿了几桶泡面和几根火腿肠,他喜欢吃香辣味的,顺带拿了三桶红烧的。
“拿点酒。”程念说。
虎子和猴六爱喝酒,两人经常喝到后半夜。
自从知道猴六有女朋友,还是年纪小的,虎子就约他喝酒约得勤了,有时候还能打起来。
酒都挤在一层的架子上,虎子总爱喝些小黄酒,猴六喜欢喝大乌苏,她都拿了三瓶,比了比价格。
身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风刮进来,那人侧个身子歪进来一半。
“喂老板,有洗脚的地方没。”那人扯着嗓门,“你们这女孩子都好看,正不正规的都行。”
程念看去直蹙眉,觉得他说话很恶心。
男人声音沙哑粗犷,个头不高,肩很宽,光一个上身就占了大半个门宽,穿得大皮褂,门半开着,冷风直钻。
江昭伸手把程念拉到身前,他很高,低头能看见她发旋。
“还有什么酒好喝?帮我也挑一挑,嗯?”
他也想喝点了,加上觉着这人非善。
这里治安不如内地,晚上闹事也寻常,那人身上还有很重的酒气,喝了不少。
老板听得明白,指指斜对面。
“前面四公里,公安局,那里头美女多。”
程念噗一声没憋住笑,探出脑袋看。
男人明显一愣,怒目盯着吊儿郎当嗑瓜子的老板,又瞟到有人看他,泻火:“那女的,你看你妈啊!”
说完拔腿就要走。
程念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
“哎我草。”老板回过神,往前一杵,长臂一伸挡住门,“你跟个女娃吼什么,大半夜发情你不去公安局让帽子叔开导你,你在我这问球啊你问。”
一瞬,彼此都箭在弦上。
现在文旅局要求严格,游客就是上帝。
江昭挑东西的手停住,即使知道他在说谁,还是迅速环视了一圈,确定屋里就程念一个女生。
程念拧眉,想劝江昭和老板。大晚上被一个酒鬼骂了就骂了,的确是她先看热闹没憋住就笑出声的。
可身后的阴影已经撤了一大半。
“跟谁他妈的呢?”
江昭的声音不高,却冷硬。
他很高,刚刚在暗影里,男人看得不全,以为是俩小孩。
江昭又提醒他:“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抬头,语气平静:“你还能打我啊?”
江昭也明白,现在社会哪还有打架的。
只见他默了几秒,漆黑的眼睛一歪,把桌上老板的手机塞进男人口袋里。
男人本能用手臂格挡,护住头部,以为江昭要拿手机砸他脑袋,直到口袋一沉,大半个机身埋进去了。
程念:?
然后他一本正经。
“老板,他趁你睡觉进来偷你手机。”江昭攥着男人衣服指着说。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他,对上江昭认真的眼神,拍桌,大声附和:“对!你敢偷我手机,你这个惯犯,我要报警。”
他噎了一下,“脑子有毛病吧?有监控。”
老板:“监控坏了。”
他猛地推门,整个人站进来,指着头顶的监控:“还闪着红点呢,你当我眼瞎啊?”
老板拔了电源。
“我想让它闪,它就得闪。我不想让它闪,就算是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来了,它也闪不了一点儿。”
程念瞟到他墙上挂着的一本书。
《点亮黑夜——爱迪生传》
男人气性再高,也被气得酒醒了大半,寻思着进去喝杯茶怎么也得大半天,他们本地的,再有点关系,关他个一天两天的也不是问题。
老板见他态度软化就没再说话了。
江昭觉着逼人也不能逼急眼,开始讲道理,“我们和老板跟你无冤无仇的,也没理由诬陷你,这样吧,你把手机拿出来,这事儿就算完了。”
这话直接让他毛了,却也只能干瞪眼,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咬着牙认了。
猛地想起来口袋还揣着个烫手山芋,一秒都不敢在身上留,拿出来想砸又没砸,只能重重往桌子上稳稳一放,摔上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边走边回头,上下嘴唇快速碰着。
程念眯着眼,觉得这个人是越来越无赖了。
江昭斜眼看她的表情,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释说:“要学会给敌人制造陷阱和危险。”
“……神经。”程念扭过头,嘴角却在咧笑。
老板给他们打了折,在他们走前说:“我老婆是这儿的人,我们在这安家落户。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我是个放浪不羁的人,能让我心甘情愿留在这,说明得多喜欢这,所以他说那话,我不爽。”
其实没看出来。
江昭友好点头表示理解,大拇指一转,朝程念的方向点了点。
他笑笑:“她也是这儿的人,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