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师不必自谦。”宁风致打断她，“小女的心思，宁某这个做父亲的看得出来。她对你的依赖与倾慕，早已超过师生之谊。”他顿了顿，“宁某并非古板之人，若两情相悦，门第之别并非阻碍。”

“父亲！”宁荣荣终于忍不住，跺脚娇嗔。

宁风致摆摆手，继续道：“况且，墨老师教导小女突破四窍恒之心，此恩此情，七宝琉璃宗铭记于心。若你能与小女结为连理，入赘我七宝琉璃宗，荣荣未来的宗主之位也将更加稳固。”

入赘。这个词让夜羽笙的手指微微收紧。

“宁宗主厚爱，墨影惶恐。”她缓缓放下茶杯，“但墨影已有婚约在身，恐怕要辜负宗主美意了。”

谎话。但她必须这么说。

果然，宁风致眼中闪过讶色，随即恢复如常：“哦？不知是哪家姑娘如此有幸？”

“是晚辈的师妹，自幼定下的婚约。”夜羽笙面不改色，“只是师妹身体孱弱，一直在山中静养，故未对外人提及。”

完美的借口。自幼定亲，师妹体弱，既解释了为何从未提及，也断绝了宁风致继续追问的可能——总不能逼着人家退婚吧？

宁风致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一声：“原来如此。那倒是宁某唐突了。”他看向宁荣荣，少女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不过，”宁风致话锋一转，“婚事虽不成，但宁某还有另一提议——墨老师可愿担任七宝琉璃宗客卿长老？地位等同内门长老，但不需常驻宗门，只需在宗门需要时出手相助即可。”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联姻是试探，客卿长老才是拉拢。

夜羽笙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能得宁宗主青睐，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晚辈闲云野鹤惯了，恐怕受不得宗门约束...”

“客卿长老并无约束。”剑斗罗尘心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剑鸣，“墨老师可随时来去自由。七宝琉璃宗只求一份善缘，不求束缚。”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夜羽笙心念电转，最终再次躬身：“既如此，墨影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宁宗主抬爱。”

宁风致笑容更盛：“好！从今日起，墨老师便是我七宝琉璃宗第三十七位客卿长老。相关事宜，宁某会派人前来接洽。”

一旁的宁荣荣看着父亲与老师达成协议，眼中闪过欣喜，但想到她的笙姐姐拒绝联姻，心头又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与复杂，只是乖巧地低着头，没有言语。

他又寒暄几句，便带着剑骨双斗罗告辞。宁荣荣送父亲到门口，回来时眼睛红红的，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夜羽笙一眼，转身跑回自己房间。

“唉...”柳二龙摇头叹息，“荣荣那丫头...是真心喜欢你。”

“我知道。”夜羽笙低声说，“所以才要快刀斩乱麻。”

她何尝看不出宁荣荣的心意？但她是女子，是千仞雪追捕的逃犯，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前世杀手...这样的她，如何能回应一份纯真的感情？

只能辜负。

深夜，月凉如水。

夜羽笙独坐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皇室藏书阁的通行令。玉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里的魂力印记如活物般流转。

雪清河的试探，宁风致的拉拢...各方势力如蛛网般缠来。而她，如同网中的飞蛾，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墨老师还没睡？”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夜羽笙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唐三不知何时站在门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事？”她问。

唐三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他的目光在夜羽笙脸上停留片刻，突然说：“老师，您知道‘虚焉’吗？”

夜羽笙的心脏几乎停跳。

虚焉。那是她前世所在组织的名字，大陆最神秘、最顶级的杀手组织。知道这个名字的，要么是组织成员，要么是...死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已经按在了忘川匕首上。

“虚焉，大陆第一杀手组织，成立于三百年前，成员不超过二十人，但每一个都是能越级刺杀封号斗罗的存在。”唐三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的首领代号‘夜皇’，麾下有四大杀手——‘影’、‘杀’、‘破’、‘灭’。其中最神秘的‘影’，据说从未有人见过真容，只知她擅用匕首，杀人于无形。”

夜羽笙没有动，但体内的魂力已经开始奔涌。只要唐三有异动，她会在瞬间出手。

但唐三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虚焉的记载。书上说，‘影’的杀人手法极有特点——她会在目标完全放松警惕时出手，一击毙命，然后如影子般消失。更重要的是...”唐三看着夜羽笙，“她教导弟子的方式，与您如出一辙。因材施教，注重实战，强调‘在生死间领悟’。”

他顿了顿：“老师，您教导我们的很多技巧，包括那些近乎本能的战斗反应，都不像是正常学院能教出来的。更像是...杀手组织的训练方式。”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夜羽笙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唐三深吸一口气，“如果老师您真的是‘影’，或者与虚焉有关...那您一定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对吗？”

“那个世界？”夜羽笙挑眉。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世界。”唐三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一个有着唐门、有着玄天宝录、有着无数传奇的世界。”

夜羽笙终于明白了。唐三，这个她一直觉得特别的孩子，原来和她一样...是穿越者。而且他穿越前的身份，很可能是唐门弟子。

“你怀疑我也是穿越者？”她问。

“不只是怀疑。”唐三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我根据记忆默写的《玄天宝录》部分内容。其中有一篇‘暗器百解’，记载了一种名为‘影刃’的手法——与您教导朱竹清的幽冥突刺，有七分相似。”

夜羽笙接过笔记，快速浏览。确实，那些手法、那些发力技巧，与她前世在组织中学到的暗杀术如出一辙。虽然细节有差异，但核心原理完全一致。

“巧合罢了。”她将笔记还给唐三。

“真的是巧合吗？”唐三直视她的眼睛，“老师，您教导我们时，偶尔会说出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比如‘战术素养’，比如‘心理素质’，比如‘条件反射’...这些词，我在这个世界从未听过。但在我来的那个世界，它们很常见。”

夜羽笙沉默了。她没想到自己无意识间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所以，”唐三的声音低下来，“如果老师您真的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如果老师您真的与虚焉有关...我只想问一句：您教导我们，是真心希望我们变强，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直接。

夜羽笙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警惕，突然笑了。

“唐三，”她说，“如果我想对你们不利，你们活不到现在。”

这是事实。以她的实力，要杀七个魂宗，易如反掌。

唐三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教导你们，是因为你们值得。”夜羽笙继续说，“至于我的过去...每个人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你只需要知道，现在的我，是史莱克的老师墨影。这就够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唐三深深鞠躬：“我明白了，老师。今晚的话，我会烂在肚子里。”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但老师，如果有一天您需要帮助...弟子唐三，万死不辞。”

门轻轻关上。

夜羽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出孤寂的影子。

“虚焉...唐门...”她喃喃自语，“这个世界，果然不止我一个异类。”

也好。

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