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看着她,眸子里的情绪被压了下去。
她称江淮阳为“淮阳”,到他这里,就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贺将军”。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杨云卿看着贺昭,对他冷淡的态度也不生气,她一如既往地与贺昭并着马头,往演武场中间的方向走去。
贺昭身后的贺珍见状,翻了个白眼。
他自认为阿兄身份与能力都是这凉州城独一份的,连容貌也出挑,可那个杨云卿,竟连他阿兄都看不上。
他越想越气,又不敢当着兄长的面发作,拿鞭子使劲抽了下坐骑,谁知那马便直接带着他狂奔起来。
杨云卿看过去,贺珍的姿势,不像是在纵马。
她心中产生一个念头,那马失控了。
来不及思考更多,她已经一夹马腹,往贺珍的方向奔去了。
贺昭在云卿冲出去后,喊道:“云卿!”说罢,也跟了上去。
贺珍远远地便看见有人冲着他的方向来了。
他心中一喜,定是阿兄发现了他此刻的窘况,才前来救他。
杨云卿纵马驰到了贺珍附近,与他横隔着几个马身的距离。
她看着吓得脸无血色的贺珍,开口安抚道:“别紧张。你越是紧张,马儿越焦躁。”
贺珍一回头,却看到了杨云卿的脸,他急得有些结巴起来,“我……我没紧张。”
杨云卿看了眼发狂的马,说道:“把手给我!”
贺珍余光看到阿兄的身影,离他还有一丈远,“我……”
他纠结着要不要信她。
云卿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就是栅栏,她道:“快!把手给我!”
贺珍抬头,若是撞上那栅栏,他就会粉身碎骨……
他伸手,带着哭腔,“你可要接好我!”
云卿一手握马缰,抓住他的手,道:“你坐我身后!”
贺珍刚一点头,一股大力就把他身子拉起来,他随着这股力道一转,便稳稳坐在了她身后。
贺昭见状,松了口气。
杨云卿控着踏雪马缰停了下来,她对着周围人群道:“快避让开!”
那匹疯马已撞上前面的木栅栏,木头屑飞了一地。
人群惊叫着四处躲开,离得最近的人被木屑划伤了脸。
贺昭已追了上来,他看着坐在马上的幼弟,又气又担心,“还不下来?”
贺珍看了眼周围的人,状若镇定,跳了下来。
他的两条腿却跟软面条一样,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还好阿兄扶了他一把。
贺昭看着幼弟这被吓到虚脱的惨状,皱着眉头想,沉声道,“五郎,你先回去休息。”
贺珍此刻又惊又疲累,连话都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
他被扶下去之前,看了身边众人几眼,谁敢笑话他?
这位作天作地的郎君终于走了,围观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杨云卿正在一旁检查马匹,她围着马身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
贺昭走上前去,蹙眉道:“珍弟的马一向温驯,无故发狂的可能极小。”
剑心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铁石,在马身上移来移去,最后,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一根细小的针正从马身上的血肉里被吸出来。
贺昭的目光凝住了,此事是人为。
杨云卿看了眼贺昭难看的脸色,“此事涉及贺将军幼弟,这根针,便交由贺将军保管。”
贺昭点点头,看着云卿的眼睛,说了声,“多谢。”
杨云卿只是一笑,“不必如此客气。”
贺昭身边的梧桐把那枚细针包了起来,把涉事的马匹也交由专人看管。
一行人往演武场中间行去。
贺昭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惊马“意外”,此事还需仔细调查,暂时不能公布于众。
他又去思量云卿刚才的话,她没有拿他当外人……
他就知道,在她心里,他们两人还是有当年的情谊的。
四年前,他刚及弱冠,而她也才只有十六岁。
他意气风发,急功近利,带着支数十人的轻骑就敢去追亡寇。
可谁知,敌寇竟是故意引他前去,把他团团围在了路上。
他一时进退不得,眼看着身旁的兄弟也一个个战死,他正准备跟敌军拼个你死我活时,她出现了。
他还记得,她离那贼寇那么远,却能于乱军中一箭射中寇首,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