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寇失了主心骨,一时溃散,被她带来的作战有序的骑兵队伍冲了个稀碎,很快便撤退了。
而她就那样端坐于马上,看着他,淡淡说了句,“你可有受伤?”
他忘了摇头,就那样与她同乘一骑回了军营。
军营里,父帅已经急得团团转了,看到他回来,不禁老泪纵横,重重地锤了他一拳。
父帅是既担心他,又气他自作主张,折损了不少精兵。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他眼前,全是那几十个兄弟的惨死。
每一个,都像是往他心里扎了一箭,痛得无声无息。
他陷在巨大的懊悔里,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听到她说,“主帅,贺将军他,也受了伤。”
他抬头看她,她怎知他受了伤?
父帅听到他负伤,连忙唤军医来看他,他一边被包扎着伤口,一边听她和父帅汇报伤亡人数,每听到一个数字,他的心便揪一下。
他只觉五内俱焚,恨不能立刻以死谢罪。
父帅忙着去处理抚慰家属等各项事宜,她像是发现了他的想法,蹲身去看他.。
她一开口,却吐出更冰冷的话,“他们是因为救你才死的。”
他睁大眼睛去瞧她,听得她继续道:“你不想着为他们报仇,反而想要自杀?贺小将军,你真是个懦夫。”
他气得一口血涌上来……
杨云卿看到他这样,松了一口气。
贺昭正气着,却听到身边军医道:“将军的血淤吐出来,于伤势好转大有裨益。将军日后切记不要多思多虑,否则,于伤势不利。”
他的一张脸又红又白,被她气这一下子,反而利于他的伤势?
可不论如何,他的伤痛因为她平复了不少,而且,他的这条命,也是她捡回来的,他理应……理应不再歧视嘲笑她。
他脸红着说了句,“以后,我再也不说你是娘子身的事儿了。”
杨云卿看着他,他平日里总爱讽刺她痴心妄想,想要和男儿一般建功立业,她戏谑道:“我救了你,你就拿这个报答?”
他被呛得咳了声,“你还想怎样?”
难不成,她救了他,还要他以身相许不成?其实,她长得也挺好看的,也不是不可以……
杨云卿却眨着眼笑了,“贺小将军,我逗你的,你好好养伤,报答的事儿,等你好了再说。”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逗弄他!?他都差点要说出那种话了……
她竟然就这样,转身走了?
贺昭的思绪从久远的回忆里抽离,他听到有郎君问他,“贺将军,五郎没事吧?”
贺昭看向那位面生的郎君,道:“刚才的事,只是个意外,射箭比试正常举行。”
那位问话的郎君手指紧紧捏着,闻言,略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谁是凶手。
在场的人发出阵阵欢呼,若赢得前几名,就有可能得到节帅的赏识,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
贺昭行至看台中央,安排人去检查比试所用的弓箭以及箭靶。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茶水,“茶凉了,把这些茶水换成新的。”
五郎早上刚被人暗算,这茶水不能喝。
江淮阳随后也拉着云舒过来,两人挨着云卿坐下了。
江淮阳一落座,就趴在云卿的耳边道:“云卿,刚才是怎么回事?”
杨云卿没有瞒着他,“贺珍的马被人动了手脚。”
江淮阳用折扇捂着嘴,“贺珍那小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杨云卿看了眼贺昭,“你小声些,也不怕贺昭听见。”
江淮阳笑道:“贺昭这样在意名声,若是知道自家阿弟做的那些张狂事,肯定也会揍他。”
杨云卿笑了,“贺昭揍贺珍?”
江淮阳看她一副不信的样子,说道:“上次贺珍当着一群人面说你坏话,回去就被贺昭揍了一顿,吓得他以后再也没敢说过。”
杨云卿看着江淮阳,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江淮阳却不再提此事,说起旁的。
贺昭坐在台上,余光看到杨云卿和江淮阳在悄声说着些什么,然后又一齐大笑起来。
他心中有些失落。
杨云卿想,自从她四年前,在包围圈中救下贺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嘲笑过她。
他们两人势同水火的关系也缓和许多,甚至能够配合默契地共事。
两年前,贺节度使曾戏言要把她嫁予贺昭。
她知道,父亲是朝廷派来的暗线,若是与贺家结亲,必然会引起朝廷猜忌。
从那以后,她就有意和贺昭保持距离,再也不像往日里在一处玩闹。
云舒趴在淮阳阿兄耳边,问:“我阿姊和贺将军,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好吗?”
江淮阳看了眼云卿,“这个嘛,你要问你阿姊,我可不敢胡说。”
他怕被云卿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