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徴一边往放置饭食的矮桌旁走,一边道:“今日是怎么了?竟有现煮的羊肉。”
老刘头笑道:“本来是要煮风干牛羊肉,上午时,贺将军派人来传话,说他中午想吃鲜羊肉,让伙房给您这里也送来一份。”
杨徴点点头,“贺将军真是有心了。”
杨云舒想,没想到贺将军对阿爹和他,都挺上心的。
老刘头带着小郎君出了帐篷。
杨徵看着煮羊肉,又看看女儿,酝酿了片刻,还是问道:“云卿,这里没有外人,爹问你,你跟贺昭……”
杨云卿看着自己阿爹,“爹,您是想问,我喜不喜欢贺昭?”
杨徵咳了两声,“爹想着,这贺昭待你真心,你们两个相处也不错,若是你喜欢他……”
杨云卿却道:“爹,我不喜欢他。我和贺昭观念不合,做朋友可以,做夫妻,迟早要离心。”
杨徵看着女儿,说道:“云卿,若你是为了不让圣上猜忌我们杨家,那阿爹上个折子,让圣上给阿爹封个其他官职做……”
杨云卿眼睛有些发酸,父亲为了她,连上奏圣上的事都能想得出来。
她哭笑不得地道:“阿爹,您不用操心了,我是真的不喜欢贺昭。
我想找一个,发自内心地尊重女子的郎君。”
杨徵愣在原地,女儿竟是如此想的,按这个条件,这世上大概没几个男子能入女儿的眼。
他点点头,叹道:“行,阿爹知道了,阿爹日后,不问你了。”
老刘头带着身后的小郎君往伙房方向去了。
这小郎君是他捡来的,无父无母,村里人大多被突厥人杀了抢了,他看着可怜,便收养了这孩子。
老刘头摸了摸身边小孩的头,笑道:“你是不是也馋了?一会儿,我们也回去吃羊肉。”
小郎君眨巴眨巴眼睛,羊肉?
老刘头看他这可怜又可爱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笑道:“我专门给你留了一块肉。”
杨徵营帐里,杨徵夹了一筷子羊肉后,觉得筷子不方便,便用随身匕首给女儿、儿子各割了一块羊肉,自己才吃起来。
另一张矮桌上,亲卫杨二十自己便吃了半只羊腿。
知意瞅着盘子里剩下的半条羊腿,眼疾手快,把抢到的半条羊腿又分与剑心一半,“喏,吃吧。”
剑心瞅着齐刷刷看向他与知意的杨十七和杨二十,脸色几不可见的地红了,只对知意吐出一个字来,“嗯。”
杨十七夹着一块羊肋骨,也笑了,军营里少见女子,更少见这种大大方方护着心上人的女子。
杨云卿直接用手,捧着块羊肉在啃。
她的母亲出身世家王氏,行为举止一向秉持着名门淑女的规范。
她却厌烦极了,这些对女子的种种束缚。
她又咬了块羊肉,心想,那位崔郎君的出身大约没有骗她,他在病中竟还能形容整齐、好整以暇地端坐着。
她有些促狭地想,只有受尽“磋磨”的人,才会把礼仪风范刻进骨子里,病时也不失仪。
凉州城内,杨宅之中,崔郎君也正在用午饭,杨家上下都对他很好,早上时不仅给他按时煎药送来,还做了清淡的面片汤给他。
中午的饭则是胡饼,配上两碟蔬菜。
他想,大约是昨日的羊肉他一口没动,所以厨娘今日就做了清淡的。
外面有人敲门,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响起,“崔郎君,您的药熬好了。”
他把胡饼放在一旁矮桌上的竹筐里,从衣襟里拿一块新的绢帕,擦干净唇角,才道:“进来吧。”
当着旁人的面吃这簌簌掉渣的胡饼,实在是有些失仪。
小丫鬟应声进来,低着头把熬好的药放到矮桌上,起来的时候,她悄悄看了一眼“崔郎君”,又羞得赶忙低下头。
这郎君真真儿看得人心慌,怎么会有这般肤色如白玉、清冷不可侵犯的人儿?
她还处在眩晕中,突然听到这玉人说话了,“这位姑娘,你可知道你家少将军今日何时回来?”
小丫鬟不敢看他,眼睛瞅着矮桌上的药,回道:“娘子今日应是不会回来了。”
李承宁暗叹,她若是不回来,他如何进一步探查她的喜好?
小丫鬟抬头瞅了眼“崔郎君”失望的神情,又鼓足勇气道:“娘子今日走时带走了三郎君。
若是……若是三郎君一时不适应军营,想必娘子会把他送回来。到时候,您若有什么话,就可以对娘子说了。”
小丫鬟咬着嘴唇跑开了,李承宁坐在床上,想着这句话里包含的讯息。
他临出京前,看过河西各位重臣的家谱,杨徵此人不近女色,只有一位正妻王氏,膝下育有两子两女。
其中一子一女留在京中为质,在河西的这位娘子,是他的长女。
杨徴定然对这位长女十分疼爱,才会让她去军营。
他眯起眼睛,看来杨娘子底下的弟弟,并不太争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