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道：“绫娘，我只是给她下药，我发誓，我绝不会碰她……”

他看着她震惊不解的眼神，颇有些自嘲地想，他平日里，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一个心地善良却落魄无能的浪荡子形象……

如今，她既知道了他的本性，他其实就是一个阴毒的小人而已。

绫娘看着他，往前一步，道：“睿郎，你若想要前途，可以自己争，为何偏要糟蹋无辜娘子？”

王睿立在原地，自嘲道：“像我这样文不成、武不就的人，想要出头，谈何容易？”

绫娘凝着他的眼睛，“那你也不该做出如此不耻之事！”

她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流出一颗颗的泪珠，“打从十二岁起，我阿爹获罪，我被卖到这里，被……”她鼻子红红的，嗓子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

王二郎看着她哭，手指头微微动了两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去哄她。

他们还在吵架。

绫娘抽噎了两声，继续道：“女子的清白被毁，那种痛，我是最知道的，如今，你却要用这样下作的法子待其他娘子……”

王二盯着她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哭，心里却也隐隐发痛起来。

绫娘又走近了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还记得当初，我被其他客人折磨，是你救的我，护下我……王二，我知道，你其实本性不坏。”

王二想起两年前，他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被老鸨在雪地里罚跪，说她没有伺候好客人，他看着她裸露肌肤上的淤青，突然就有了恻隐之心。

他被其他人欺负，被人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淤青，也是被人按在地上……

他回过神来，心中却已下了决定，终是说道：“绫娘，对不起。”

绫娘看着他，泪珠不再往下流，“什么？”

王二郎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纵使她经历了那么多令人愤怒、心伤的事，她的眼睛依然是如此透亮。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说道：“绫娘，我走了，后日，我再来看你。”

绫娘没有再说话，等王二走后，她打开抽屉，里面是这些年她攒下的金银首饰，她盯着它们发起呆。

这些首饰，再加上他的一些银两，足够赎身了，可是他并没有提起……

他还要用那样龌龊的手段对旁的娘子。

绫娘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节度使后院客房，杨云卿等了许久，都没有见有人进来。

她摸着自己腰间的软剑，看今日的打点，这人至少收买了三个侍女。

知意的脑袋从后窗边露出来，“娘子，他走了。”

云卿站在窗边，眉毛挑起，心中有些不解，那人竟然走了？

她开口问道：“可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知意十分坚定地点点头，“娘子，我看清楚了。”

她顿了顿，又道：“先前那个谎称有人落水的丫头，被我打晕了，我们现在去审问，还来得及。”

云卿点点头，大踏步往外走，“我们这会儿就过去。”

先前没有审问，是怕打草惊蛇，如今蛇已经溜走，也就不用顾及许多了。

杨云卿觉得自己此刻的步子有些虚浮，她摇摇脑袋，有一些晕，没有往日那样灵敏。

她拿出自己怀里的香料，递给知意，“回去查一查这是什么香料，我只不过吸了两口，脑袋竟就有些发昏，这药效也太猛烈了。”

扮成小厮模样的李承宁，在客房不远处的花丛中站了有好一会儿了。

他先前就看到杨娘子和一个小侍女来了这座僻静的客房，身边跟着的也不是知意，他就留了心。

权衡之下，他在这里等了一会儿，见杨娘子并没有出来，却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多年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

如果是奸情，杨娘子大可以选在其他地方，可这是别人家的后院……

或者，是有人想要害杨娘子，这种污糟的事，他见得多了。

他如今的身份是贺府临时招来的小厮，他可以凭着小厮的身份把那男子引开。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很有可能会暴露。

他拧眉思考了几息，觉得再等下去，那贼人就要对杨娘子下手了。

他正欲从花丛后面出来，却正看到先前那男子从客房出来，径直往前院的方向去了。

不过一会儿，杨娘子与知意也出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才开始往春晖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