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春晖堂外的时候,他已经比正常路程耽搁了一刻多钟了。
刘管事瞪了他一眼,问道:“你方才去哪偷奸耍滑了?”
李承宁谦卑地弓着身子,“回刘管事,小人昨日吃坏了肚子,途中去了两趟茅厕……”
他从袖子里摸索出两颗嚢药,狠狠一捏,一阵气味在刘管事鼻子前弥漫开来。
刘管事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好了好了,你进去吧,记住,别往贵人们跟前凑。”
刘管事一边挥着面前的空气,一边道:“今日扣你四个工钱,行了,进去吧。”
李承宁低声应是,半垂着头进去了,一副被管事扣了工钱后怏怏不乐的样子。
刘管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瓜子,坐在春晖堂外的大石头上,嗑了起来。
今日的阳光真好,他半眯着眼,快睡着了。
节度使的书房外,两个侍卫也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醒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立马站直身子。
左边的护卫道:“老大,你可千万别跟人说,我们俩站在这里睡着了。”
右边的侍卫脸色不动,好整以暇道:“嗯。”
都怪今日天气太好了,不怪他们。
左边的侍卫又道:“老大,你说,会不会有人趁我们睡着,进去偷东西。”
右边的侍卫沉思了一会儿,“应该没那么巧吧?”
左边的憨大个儿道:“我也觉得。老大,我们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右边的绷脸侍卫道:“嗯。”
青玄给两个侍卫送完姜茶后不久,便按照原计划,谎称家里有事,提前结了工钱,离开了贺府。
青玄离开贺府的时候,正是午时末,他出了府,找了个僻静处,确认了没有人跟着,才把脸上的假皮揭下来。
他一边用假皮面具扇风,一边想,苍岚和其他几个兄弟还在里面,应该能护着受伤的主上出来。
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干脆找了个茶摊坐着,万一出事,他也好接应他们。
贺府的前院,张灯结彩,一片欢闹,此时宴席已经到了尾声。
按照满月宴的风俗,此时要进行剃胎发环节了。
鸿郎早就被乳母抱了来,沈姨娘此时正在低声安抚孩子,让他乖乖的不要哭闹。
何夫人站在一旁,眼睛不往沈氏站的地方看,她怕自己忍不住生气。
剃胎发理应是由嫡亲舅舅抱着进行的,可是大帅竟然不请她的亲兄弟,反而让沈氏的亲弟弟沈清来。
她的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身边房嬷嬷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
贺节度使在上首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他的方向。
贺延廷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就由沈清,也就是鸿郎的亲舅舅,来主持鸿郎的剃发礼。”
沈清坐在下首的席面上,一脸冷静自持,丝毫没有得意的样子。
杨云卿半刻钟前审问完了被知意打晕的丫头,此刻已经回到了席面上。
她想着那丫头说的话,那贼人戴着面巾,也并未透漏身份,小丫头也不清楚那人是谁。
知意趴在她耳边道:“娘子,我记得那贼人的面貌,回头找人把他画下来就是。”
杨云卿点头,看着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中间的青年郎君。
他的座位正好在她的斜对面,他正整理衣袍起身,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着她浅笑了下。
杨云卿一愣,也冲他点了点头。
知意本来在想祸害娘子的那个罪魁祸首,此刻目光也被沈清吸引了过去。
她悄悄道:“云卿,这就是沈清沈郎君啊,人如其名,长得可真是清朗俊俏。”
知意想了想,又凑在云卿脸边笑道:“沈郎君的名字,和云卿你的尾字一样。”
云卿闻言,侧头笑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笑着摇摇头,知意这丫头,一定是话本子看多了。
知意嘟囔道:“我觉得您和沈郎君挺有缘分的。”
云卿打趣道:“在你眼里,但凡是个俊俏的郎君,都与你家娘子我有缘分。”
知意笑道:“除了刚才那贼人……”
台上的剃发仪式已经开始了,云卿看过去,只能看到沈清的侧脸。
他正在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婴儿。
剃完胎发,满月宴顺利结束,贺延廷心中高兴,又命人抬出两大筐铜钱,在贺府门口给众人洒喜,路过的百姓都争着抢着去捡喜钱。
何夫人送各位女宾出门,她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洒,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她既心疼府上的银钱,又觉得大帅偏宠沈姨娘,为个庶出的孩子这样大张旗鼓,恨不得天下人皆知。
前院的宾客们也都一一散了,杨徵与同僚们道别,云舒热切地和贺六郎说了些什么,飞奔过来找阿姊。
云卿携阿爹、阿弟出了贺府。
出了贺府没多久,她在附近的茶摊发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形。
她蹙眉盯着那身形看了会儿,她之前好像是见过的,是谁呢?
青玄正坐着喝茶,突然发觉一道有些凌厉的视线往他的方向看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假装和身边人交谈,挡住了自己的脸。
还好,这道视线没有停留太久,就离开了。
贺府门口,何夫人送完了宾客,冷着一张脸往内院走。
房嬷嬷劝解道:“夫人,你何必总是跟姨娘们争这口气?她们都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夫人您要调理好身子,让大帅多来夫人房里,早日生个小郎君出来。”
何夫人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皱眉道:“他十天半个月也不来一次,我一个人怎么生?
房嬷嬷叹道:“夫人,您要学会放下身段,别总那么疾言厉色,这男人,都是要哄的。
等您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大帅也会常来看您的。”
何夫人手指攥着帕子,“谁要他来看我?看到他那张脸,我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