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说是肚兜的，可是，将军毕竟是女子，他话在嘴边绕了一圈，隐晦地表达了其中的意思。

李承宁的眉毛蹙得更深了，周围一些未经人事年纪小的兵们，耳根都有些发红。

杨云卿面色如常，她在脑海中梳理了一番几人的关系，抬头看那打架的两人，“所以，你们两个是为了争女娘，才打起来的？”

王二毛闻言，却突然说话了，“不是。”

刘五儿挠了挠头，“将军，我只知道这么多。”

杨云卿冲刘五儿道：“无妨，你做得很好。”

王二毛在一旁道：“因为，我昨日才知道，她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突然凶狠起来，他朝着王大勇的方向扑过去，“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杨云卿看他发疯的样子，才反应过来，王二毛口中的她，应该是指那位娘子。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情绪，才继续问道：“你说他害死了你心爱的娘子，你可有证据？”

身边知意趴在她耳边道：“娘子，这种人命官司，让官府来审……”

杨云卿看着那两人，按律法，这种刑事案件，应由军中的衙推与凉州州衙的司法一同判案，可是……

她摇摇头，说道：“稍后再送去州衙。”

知意不再说话，娘子的决定，她支持就好。

李承宁站在云卿身侧，他大约明白，她为何要亲自审。

他在京中时，也曾见过那些官府的人办案。

那种“污秽”地方的娘子，只需被告使些银子，便没有人会追究，她们到底是如何死的。

王二毛冷笑起来，“证据？我没有证据，老鸨说岑娘是急病死的……

我报了官，官府的人说，岑娘是自缢而死，可是我去看的时候，她脖子上根本不是勒痕，是指头印。”

杨云卿看着王二毛，这结果，和她猜测的别无二致。

她心中难过，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问道：“既然没有证据，那你如何得知，是王大勇害死了你心爱之人？”

王二毛的眼神在听到心爱之人时，略微动了动，他道：“我与大勇一起长大，他一生气时，便喜欢掐人。

岑娘脖子上的手指印，我一看便知，是他的。而且，”他顿了顿，有些痛苦地说道：“他肩膀上，有岑娘咬的齿痕。”

杨云卿闻言，对按着王大勇的两个兵道：“扒开他的衣裳，看看是否有齿痕。”

两个兵闻言照做，王大勇的左肩上，赫然是一圈齿痕，看样子，也就是近几日被咬伤的。

王二毛看见齿痕，情绪又激动起来，他扑上去，“你这个畜牲！岑娘一个弱女子，怎么得罪你了，你偏要害死她？”

王大勇一直不说话，此刻突然开口了，“为什么？要不是她背着我与你私通，我怎么可能会害死她？”

王二毛愣住了，他道：“岑娘从来没有说过对你有意，你凭什么说她背着你与我私通？”

王大勇嘴唇嗫嚅了几句，“我与她欢好了那么多次，她怎么可能会对我无意？”

王二毛睁大眼睛，呆怔了半晌，“岑娘是个女妓，客人给钱，老鸨强逼，她只能接客，她根本就没法作主！”

王大勇不敢看他。

王二毛突然反应过来，“你忌恨岑娘对我有情，所以才杀了她……是不是！”

王大勇不说话。

王二毛不再流眼泪。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昔日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早知如此，他不会与岑娘互通心意，是他害死了岑娘。

杨云卿审完原委，心中极是难受，她面色却镇静如常，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何校尉道：“你派人把他们三个都送到衙门，把刚才说过的证词都写下来。

问清楚岑娘的尸首何在，请仵作验尸，比对指印与齿痕。告诉衙门的人，让他们三日内办完此案，不要拖。”

案子拖久了，活人身上的痕迹就不明显了。

何校尉点头，“将军放心，我一定办妥。”

杨云卿看向王二毛的方向，他浑浑噩噩，面上毫无喜色，“最近，找人看顾着他。”

何校尉看了眼王二毛，叹道：“是。”

处理完这件凶杀案，杨云卿总觉得心里头沉闷得很。

待巡完二十一营，杨云卿从营房里出来，险些撞上木头做的栏杆。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那只玉白修长的手，绕过栏杆继续走。

李承宁收回手，随之走到她身侧，开口问道：“你在为刚才的事……伤心？”他斟酌了下用词，觉得她是伤心气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