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卿看着正训练的兵士,声音沉稳,中气十足道:“大家都静一静。”
骑兵们扭头,见是将军来了,纷纷抱拳道:“将军!”
杨云卿点点头,从容道:“半刻前,突厥人率八百骑兵突袭城西。”
她顿了顿,又道:“现在,十营所有人,随我一起去城西,拦截突厥人!”
骑兵们凝神听着,等将军的话音一落地,有几个人便激愤道:“将军,我们现在就出发!”
军营里很多人,都是从周边村落里出来的兵。
此刻他们听到突厥人又来袭扰,都恨不得立刻飞马过去。
杨云卿从八营选了一百多名箭手,加上骑兵营的两百人,一共三百多人。
她带着部下气势腾腾出了军营,贺昭随后带着两百多人跟了上来。
杨云卿率队前行,余光看了眼贺昭,说道:“一会儿,我带我的人射杀突厥人,你趁乱解救女人和孩子。”
贺昭点点头,应声道:“好。”
以往,他与云卿都是这样配合的。
铁蹄如擂鼓,五百多骑兵们身着铠甲,向着城西方向急驰而去。
图兰带着部下从城西的几个村落抢完粮食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一队汉人骑兵往他的方向来,他当即心下一紧,吼道:“所有人,撤!”
说完,他便一夹马腹,往西北方向的大漠去。
后面的部下有的掳了女人在马上,跑不快,便落后了来。
图兰扭头看着自己的部下,骂了句“k??nal??”,气急败坏道:“把人扔下去!”
杨云卿已经离他们数十丈间距,她下令道:“弓箭手准备!”
“射!”
一声令下,数箭齐发,前方不远处,数十敌方人马中箭。
图兰咬咬牙,大喊道:“把汉人的女人小孩都扔下去,快撤!”
他看了眼被射中的部下,狠狠心,头也不回地往西北方向去。
族人们还等着他带粮食回去。
杨云卿看着对方首领带着队伍绝尘而去,她扬起手,“不必追了。”
她只带了五百人,眼下已经救下了大部分女人和孩童。
若是对方采用诱敌深入的计谋,她与部下恐会落入陷阱。
贺昭正安排人把那些摔下马的俘虏绑起来,以防他们暴起伤人。
又让士兵去查看被摔下马的民众的伤势。
一个娘子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他们抢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杨云卿眼睛有些发酸,她翻身下了马,伸手去扶她。
那娘子死死拽着云卿的手,“将军,我家二郎还在那贼寇的手上,我求求你了,你带兵帮我把他追回来……”
杨云卿心中也难过极了,她看着这娘子,嘴唇轻张,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面对一个失了孩子的母亲,任何劝慰,都是苍白的。
骑兵营的吴校尉上前,安抚那娘子道:“娘子,我们将军已经尽力了,若是再带着手底下的兵往前追,万一有陷阱,那……那我们这些人,就全军覆没了。”
那娘子只是继续哭,手却渐渐松开了云卿的衣角。
杨云卿心中钝痛,她沉默不语,把这娘子扶了起来。
这位娘子已哭地脱力,站都站不起来了。
吴校尉此时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忙扶着那娘子另一条胳膊,她才勉强能站立。
贺昭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和身边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后,走到了云卿身边,“怎么了?”
云卿眼睛发胀,看着那妇人,问道:“贺将军想怎么处置那些俘虏?”
贺昭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不远处一个小兵过来,行礼道:“将军,俘虏数目已清点完毕,共二十一人,受伤的士兵和百姓也都已包扎好。”
贺昭点点头,“即刻回营。 ”
士兵又道:“那这些百姓……”
贺昭道:“着人护送回去。”
士兵点点头,“是!”
贺昭扭头去看云卿,她已骑上了踏雪,目光却望着吴校尉和那娘子的方向。
他骑马往她身边行了几步,随即下令道:“回营!”
众人往军营里走,贺昭问道:“云卿,你刚才问我如何处置俘虏,还像以前一样,回去后先审问一遍。”
云卿抿了抿唇,问道:“若是问不出有用的消息呢?”
贺昭正色道:“问不出来,那便立即处死,咱们的粮食也不多,养不起俘虏。”
云卿又道:“可以把他们送去挖矿。”
贺昭想了想,道:“挖矿,倒是也行,只是以往的例子,这些人在矿地里也不安生,以防万一,还是处死比较好。”
云卿不再说话。
贺昭看了眼她的面色,问道:“你有什么其他主意?”
杨云卿想起刚才那娘子哭着拽她的衣角的样子,她轻叹一声,说道:“我想,可以把他们先留着,以后可以交换战俘。”
贺昭想了想,“这样也好,那就听你的。”
杨云卿扭头看他,真心实意道:“多谢。”
贺昭笑起来,“你与我说谢字?当年是谁为了决定俘虏的去留,拿了杆红缨枪要与我一决高下的?”
云卿回想起当年,他们俘虏了一批突厥人,里面有老弱妇孺,贺昭要把他们都处死,她拦着他,放话要他赢过她才可以。
她身量长得高,比贺昭只略矮了一些,但她尚未成年,力气不如他,那场比斗,她赢得很是艰辛。
贺昭想起她当时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样子,他那时也懵了,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了异族的妇孺,她竟这般不给他留情面。
他一笑,又叹道:“从前你有什么话都直说,为了保护不相干人的命,甚至不惜和我打架,如今,连与我商量都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