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崔郎君。”
他顿了顿,又笑道:“崔郎君看起来文弱,没想到也对军中角牴有兴趣。”
李承宁回望过去,浅笑自谦道:“崔某在武力方面,不及诸位,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贺昭挑挑眉,这位崔郎君,还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贺昭对崔玉失了兴趣,转头去与云卿搭话,“云卿,他是杨伯父派来跟着你的人吗?”
不然,以云卿的性子,怎么能容忍崔玉这样的弱质郎君在她身边?
杨云卿想了想,开口道:“是。”
她不欲与贺昭解释明白,父亲与她把崔兄放在军营是为了历练。
贺昭不再说话。
他觉得,杨伯父的眼光又变差了。
之前那些与云卿相看的郎君们,都是英勇的武将,没有一个像崔玉这般弱不禁风的。
半刻钟后,江淮阳带着云舒拎着吃食,也来了看台。
江淮阳笑着一屁股坐在位置上,打招呼道:“云卿,早。”
云卿奇道:“你们两个今日怎么一起来了?”
云舒挠挠头,他昨日刚说了那样的话,有些无颜面对阿姊。
他状若无事地解释道:“昨日在淮阳阿兄家里吃的晚饭,太晚了,我就在阿兄家里住下了。”
杨云卿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淮阳是真的把云舒当弟弟看。
云舒看到阿姊的笑意,心中没了那股别扭,他挤到云卿身边,抱着她的胳膊,笑道:“阿姊,阿兄娘亲做的饭,太好吃了。”
杨云卿看了江淮阳一眼,好笑道:“哦?那我下次也去淮阳家里蹭顿饭吃。”
江淮阳余光看了贺昭一眼,热情道:“行啊,下次,大家都去我家,我让我娘亲做一大桌好吃的菜招呼你们。”
贺昭听到了江淮阳的话,他嘴唇微微绷起来,上次,他与云卿几人在江淮阳家里吃饭,还是在两年前。
当时,他醉了酒,险些趴在她脸上亲一口。
她酒量比他好,并未喝醉,他记得她回过头问他:“阿昭,你为什么离我这样近?”
他心跳声有如擂鼓,却只是克制地把身子收了回去,“没什么,我看到……你脸上有东西。”
她听完,用手胡乱擦了下脸,“现在还有吗?”
他失神地盯着她微微发红的脸,还有嘴唇,摇摇头,“没有了。”
贺昭眼前的人和两年前的人影交叠,他有些后悔地想,也许,他那时就应该吻她的额头……
然后,和她坦白心意。
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
一旁的江淮阳还在与众人寒暄,他看着云卿身边多出了个青年郎君,便凑过去问道:“云卿,这位是?”
杨云卿看了眼崔兄,正想着怎么介绍,一旁的云舒已笑道:“这就是那日我和阿兄提到过的,崔阿兄。”
江淮阳热情道:“原来,这位郎君就是崔十一郎啊,我之前还听彦之提起过你,幸会,幸会。”
李承宁不知面前郎君名讳,只微微笑着点头致意,杨云卿对着他笑道:“这是节度副使家的郎君,江淮阳,家中排行第九。”
李承宁便浅笑道:“九郎有礼了。”
江淮阳看呆了,他问道:“十一郎,你家中可还有未曾婚配的姊妹?”
李承宁愣了一下,道:“家中是有几个未曾出阁的姊妹。九郎为何问起这个?”
江淮阳笑道:“十一郎生得这般俊秀,貌若潘安,想必家中的姊妹定也花容玉貌。”
李承宁失笑,原来此人贪恋美色,说出的话着实轻浮,他并不想答。
杨云卿看了眼两人,淮阳平日里在他们面前一向如此,但崔玉未必会习惯。
她便转移话题道:“淮阳,你看面前那二人,谁人能赢?”
众人目光放在场地上,开始讨论今日的角牴。
演武场上,郎君们两两组合,正在激烈的搏斗,都想把对手掀翻在地。
看台上的观众发出炽热的喝彩声。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里,传讯兵打马过来的身影,无异于一颗石子投入了翻涌的浪花之中。
传讯兵一路急速,直骑到看台中间才停下,“几位将军,突厥人率一队骑兵往凉州城西面的方向去了。”
徐将军看着台下的传讯兵,看样子,突厥人又来袭扰村落了,只是他今日要主持比试,“这……”
杨云卿目光早已从场地上收回,冷静问道:“突厥人的骑兵到哪了?”
传讯兵快速禀报道:“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离城西二十里处。”
李承宁目光移到云卿身上,目露担忧。
杨云卿已站起身,一边走一边问,“来了大概有多少人?”
传讯兵估算了下,“根据灰尘判断,大概有八百左右。”
李承宁与云舒都随着云卿站起来,看着她。
云卿看了两人一眼,语速极快极坚决道:“我走了。”说完便转身已往台下走。
贺昭紧随其后,道:“云卿,我陪你一起去。”
他转头交代道:“徐将军,你和其他将军镇守军营。”
徐将军看着两位年轻人,点点头,“你们放心去,我守在这里。”
云卿脚步不停,她所在的河西大营在城北十里处,从这里赶去城西的郊外村落,大概要一刻钟。
等她赶到,突厥人大概已经在劫掠附近百姓了。
她从一旁的马厩里牵出踏雪,利落地轻跃上马,往骑兵营的方向去。
贺昭骑马追上她,问道:“云卿,你打算带多少人马过去?”
云卿目视前方,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五百便够了。”
他们是去追击,不是正面作战。
贺昭点头,两人说话间已行至骑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