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卿被茶水呛得咳起来,“没了?”
知意点点头,“没了。”
李承宁立在一侧,闻言看了眼云卿,心想,他先前替她“挡了那一剑”,不想竟花光了她的月俸,他心中又愧疚起来。
杨云卿叹口气道:“那只能从阿爹那里拿一部分银钱了。”
自从她开始领月俸,就很少从阿爹那里要银子了。
杨云卿看向张掌柜,“稍后我回家一趟,让人把银钱送来这里。”
张掌柜喜道:“哎。”
云卿出了米铺,望着东市来来往往的人,说道:“走,我们去巡街。”
知意纳闷,“巡街?不是逛街吗?”
云卿抱着双臂,一扬下巴,“我们去探查下这里哪些铺子最为赚钱。”
她天天待在军营里,极少有时间管这些事。
她又道:“好不容易今日有空出来了。”
她又看了眼崔玉,她若是要开新商铺,这事,可以让崔兄帮忙吧?
只不过,他说他不懂经营,她想了想,就没有开口。
知意好奇道:“娘子,前些时日不是募捐了一批银钱吗?为什么不用那些钱先转圜下?”
杨云卿却叹道:“那些钱,都是用来救济城中百姓的,我不能擅自挪用。若是日后,我遇到事就挪用募捐来的银钱,那我岂不成了中饱私囊的贪官?”
知意张张嘴,深以为然道:“娘子说得有理。”
李承宁看她发愁的样子,却道:“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娘子。”
杨云卿转头看他,打趣道:“崔兄说自己不懂经营,若是让崔兄帮我……”
她佯装叹气道:“把我的铺子给赔进去,那可怎么好?”
李承宁看着她的眼睛,他直至今日才发现,她竟这般喜欢打趣人。
他想,这应该才是她最真实的性格,活泼,调皮……
而不是整日在军营里冷着一张脸,作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震慑旁人。
他笑了起来。
杨云卿看着他的笑,奇怪道:“崔兄真是好脾性,我以往也总这般打趣旁人,除了淮阳、彦之他们会与我斗嘴,旁人大约都是要生气的。”
她好奇地凑近他,“只有崔兄你,既不反驳,又不与我置气,好生奇怪。”
李承宁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忍笑道:“将军方才所忧合情合理,我若是个纨绔,败光了将军的家业怎么办?”
杨云卿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并非败家的纨绔,所以,是懂一些经营之道的?”
李承宁笑起来,点头,“是,我只是不喜欢,并非不擅长经营。”
杨云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崔兄,那我的新铺子,就要靠你帮忙了。”
李承宁被她炽热的眼神盯得有些发呆,他回过神,笑着开口道:“好说,既然将军信得过在下,在下可以为你引线搭桥,请一位有经验的掌柜,为娘子新开一家商铺。”
杨云卿笑着点头,“好!”
半晌,她道:“崔玉,你为何这般尽心助我?”
李承宁看着她,为何助她?大约是因为,他见不得她发愁……
他只是一笑,答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来,“我是娘子的幕僚,娘子所忧,就是我所忧。”
杨云卿点点头,这倒是,幕僚的职责,便是为主君解忧,她便把心里的那一点猜测抛之脑后了。
李承宁看她的样子,打趣道:“在下为主君这般尽心,主君可要给在下发月俸?”
杨云卿侧头看他,“月俸?”
她自顾自点点头,“也对,知意他们就领月俸,你若是做了我的幕僚,自然也要按月领俸禄。”
她叹口气,“只是我现在,并无太多银两,还要等新的商铺开起来,才能给崔兄你发月俸。这段时间的月钱,只能先给你记着……”
李承宁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杨云卿愁了片刻,此时突然抬头看他,他一个巨贾之家的郎君,还缺她给每月几百文的月俸???
“崔玉,你方才是在打趣我?”
李承宁笑得一脸正经,“娘子若是不想给在下发月钱,也可以说在下是在打趣娘子。”
杨云卿抱臂笑道:“好一个崔兄,在这里拿话点我。”
李承宁笑道:“在下知错了……”
知意与剑心在后面说悄悄话,知意道:“你不觉得,娘子如今的样子,十分像她刚来凉州城的时候吗?”
剑心点点头,“确实。”
知意笑道:“我刚认识娘子的时候,她就和今日这样,随性散漫,爱打趣人,又爱笑,就连贺将军,娘子若觉得自己有理,都敢与之争辩,还一定要辩赢。
如今,娘子连年打仗,心内积郁颇多,也不爱与人说笑了。”
娘子自小待人宽容随和,却从不懦弱怕事,旁人欺负了她与剑心,娘子会替他们出头……
她那时候觉得,这世上不会有比娘子更好的人。
云卿与李承宁两个人并肩走在东市的街上,分析两旁的铺子。
云卿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崔兄,我觉得,这领兵作战有如经商。打仗要分析边疆乃至朝堂局势,清楚双方战力,还要揣摩对方数名将领的作战风格,用兵行诡道,经商应也如是。”
李承宁听完她这番高论,笑道:“将军说得有理。”
他又一叹,佯装惋惜道:“只可惜某没有用心思在经营上,不然,也许能叱咤商场。”
杨云卿扭头看他,“想不到崔兄也如此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