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服侍的娘子把门打开,王二抬眼一看,里面已坐了七八个人,上首的正是贺将军,他与宋三抬手作揖,行礼后便入了末座。
贺昭手端起杯盏,立刻有娘子为他斟酒,他浅浅饮了一口,说道:“听闻王二郎的叔父在军中任衙推一职。”
宋三郎笑道:“是,将军,您记得没错。”
贺昭道:“他最近身体如何?”
王二抬眼看上首的郎君,相熟的人都知道叔父已被他气得晕倒,一连好几日没去上值,贺昭岂会不知?
宋三在一旁打圆场道:“贺将军有所不知,王家叔父最近身体欠佳,所以便告了假。”
贺昭点头,继续问道:“大夫可去瞧过了?”
王二点头,“已经看过了,谢将军关怀。”
贺昭看向身边娘子,“去给王二郎拿一坛上好的湓水酒,让他喝完。”
王二冷眼看着贺昭,拎起桌子上刚启封的酒坛,也不往碗里倒,直接抱着坛子仰脖便喝起来。
贺昭静静看着,其他几位郎君笑道:“贺将军,您这只让王二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我们继续喝,来,刚才行酒令行到哪里了?”
贺昭扭头,看向说话的郎君,“那就重新来一轮。”
众人开始行酒令,王二喝了整整一坛以烈性著称的湓水酒,不一会儿就觉得脑袋发晕,伏在桌子上烂醉如泥。
待众位郎君都四散离去,宋三也扶着王二回去,贺昭坐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会儿,有一个打扮寻常的男子进了房间,抱拳道:“郎君。”
贺昭点头,问道:“交代你的事,都办妥了?”
那男子回道:“途中,出了点意外,那娘子反抗激烈,不小心撞到了头。”
贺昭蹙眉,“她死了?”
那男子答道:“属下记得您的吩咐,只吓唬吓唬她,不伤人性命,我走之前,用布条帮她止了血,只是,她昏迷不醒,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贺昭点点头,“这事不能全怪你,你下去吧。”
那男子松了一口气,“谢主上。”
贺昭坐在那里,他想,那娘子竟如此烈性,只吓唬一番,竟就如此。
他一时又想起云卿,若是以云卿的性子,被人侮辱了,万一也……
他心里的那点愧疚也就烟消云散了。
第二日,云卿在河西大营醒来,她用过早饭后,便去巡营,一直到快午时,崔兄都没有回来。
她心想,大约是铺子的事有些难办,他需要花费些时日。
又过了一日,她正在处理军中情报时,石虎来了,后面跟着李承宁。
她一时惊讶,“铺子的事,这么快就办好了?”
李承宁进了帐篷,方笑道:“没这么快,虽然已经和崔叔交代了,但是还需要选店铺位置,定品类,且还有一段时日。”
杨云卿捏着笔,疑惑道:“那你为何今日便来了?”
李承宁看了她一眼,自顾走到沙盘边上,道:“将军不想让某来?”
杨云卿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可没这样说,崔兄莫要冤枉我。”她说罢,把笔放下,给案上的函文分类。
李承宁挑了挑眉,前日下午那个与他玩闹的杨云卿不见了,现在坐着的,是日理万机的杨将军。
他看她认真整理函文的样子,唇角翘起来。
石虎见状,说道:“将军,今日,其实是崔郎君找到我,我才把他带了来。”
李承宁立在沙盘边,把一个泥塑放在平原上,说道:“我身上没有令牌,不能随意出入军营,多亏了石虎兄弟,不然,将军大约是见不到我了。”
他并非想要令牌,所以并未开口讨要。他想,她若是全然信任他,自会愿意给他。
杨云卿点点头,“原来如此。令牌的事,一会儿再说。”
她看向石虎,“石虎,可是张掌柜那边又有什么事?”
石虎点头道:“张掌柜说,近日城中又多了很多流民,娘子前些时日买来救济百姓的粟米,已经要见底了。”
杨云卿道:“不是还有几批在路上吗?”
石虎道:“这个时节,不止凉州城流民多,旁的州府饥民也多,根据逃回来的押送米粮的大成几人说,那些饥民,见粮就抢,和土匪无异。
大成他们也是弃了粮车,拿了部分干粮藏在怀里,拼死才逃回来的。”
杨云卿放下心来,“大成他们平安就好。”
她又叹道:“这世道因为一口粮食把人逼得做了土匪,那的确是这世道的错。”
石虎担忧道:“娘子,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