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卿执意不处决此人,方才他都打算跟出去,私下解决了这王二。
不想,王二竟自己求了毒药。
知意看着帐篷外的方向,不解道:“这王二郎,从他上次的谋划来看,不像是个蠢人。他若是复仇,为何不直接给娘子下毒,而是选了刺杀?”
杨云卿叹道:“可能他心里也并不十分确定,是我让人害死绫娘。”
她想了想,又道:“他失去了心爱的娘子,心智大乱,行事便不如平常一般缜密。”
知意点头,若是娘子遇害,她怕是也会发疯一般找那人寻仇。
杨云卿负着手,叹道:“我观他方才言行,他大约已存了死志。”
知意道:“这王二,着实可恶又可怜。”
李承宁自顾去了沙盘边上。
杨云卿感叹完王二之事,扭头看到崔兄冷着脸,她便知道,他还在为她放走王二一事生气。
她走到他身边,侧头去看他,扬起眉眼,“方才忙着审案,我都忘了向崔兄道谢。”
李承宁侧目,不冷不淡道:“将军要谢我什么?”
云卿笑起来,“自然是谢崔兄提醒我有刺客。”她想了想,又道:“也多谢崔兄挡在我前面。”
她以手指支着下巴,“虽然,你武功不如我,但是,勇气可嘉。”
她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承宁笑看着她,武功不如她?
谁叫他只能潜伏在这里?连暴露真实的功夫都不能。
他气已消了大半,却还是淡淡道:“不必客气。我是将军的幕僚,做这些,自然是应当的。”
知意闻言,瞥了崔玉一眼,幕僚的职责包括给将军挡匕首吗?
营帐里可还有她与剑心、十三在。
云卿丝毫没有察觉崔兄这番话有什么不对,他们两人关系这样好,换作是她为他挡匕首,她也是愿意的。
李承宁瞥了眼云卿,又道:“将军倒是对贺昭派来的人,亳不设防。”
杨云卿摸着下巴,“好像还真是,我以后注意。”
李承宁唇角翘起,她这般从善如流,他都来不及吃醋。
他又道:“方才王二进来前,将军说还有一事。”
杨云卿一拍额头,“幸好崔兄提醒我,确有一事,想请十一郎帮忙。”
李承宁抬头看她,目光溢满笑意,“什么?”
杨云卿歪头看他,“我想借崔兄一笔银钱,待日后我凑足了钱,便还你。”
李承宁挑眉,事情与他猜得分毫不差,他道:“云卿想借多少?”
杨云卿掰着指头算起来,“前两个月,我募捐来了五百两银钱,能买五万斗粟米,大概够两万饥民吃五十日。
可是冬日这样漫长,足足有三个月,况且,各府沿途的饥民加起来,怕是也有数万人。”
她说道:“我想,你再借我五百两,等我明年开春,再去城中募捐,把银钱还你,可好?”
李承宁笑着看她,“你确定再借五百两就够了?那么多饥民……”
杨云卿道:“应是够了吧,借得多了,我也还不起。”
李承宁笑出了声,他叹了口气,从衣袖里拿出两张银票,递给了她。
杨云卿接过来,眼睛睁得老大,“两千两??”
她转头盯着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承宁浅笑道:“临走前,把家中的私房钱顺走了一部分。”
杨云卿讶道:“私房钱就有这么多?洛阳崔氏果然是巨贾。”
她举着这两张银票,“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本朝律法不许商人入仕了。”
知意好奇道:“为何?”
李承宁又笑起来,“将军有何高见?”
杨云卿支着下巴,道:“商人本就富可敌国,若是家中再有人做高官,怕是朝堂都要换天了。”
她想了想,又道:“可是经商之家也并非全是巨富,朝廷为了安稳,便将律法一刀切,不给底层商贩科举的机会,此举实在不妥。”
李承宁看着她,叮嘱道:“娘子慎言,此话若泄露出去……”
他看了眼帐篷,除了剑心、知意,就是杨行军的亲卫杨十三。
杨云卿接着他的话念道:“若被旁人听去,恐会引起祸患。这话,我都会背了,阿爹也经常如此说教。”
李承宁笑起来,“云卿拿我与你阿爹作比……”
杨云卿看向他,傲娇道:“我的意思是,你与阿爹一样,都爱说教。”
李承宁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我在云卿心目中的形象,竟是个老头。”
杨云卿却道:“我阿爹才不老。”
李承宁又笑起来,用手去摆放沙盘上的石块。
他看了其他人一眼,突然问云卿,“将军就不怕我把刚才所说告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