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顿了顿,又道:“但绫娘,的确不是我害的。”
王二看着云卿,仍是不信她的话,“你在骗我。”
杨云卿摇摇头,叹道:“我为何要骗你,你刺杀我,被我抓到现行,我大可以直接把你杀掉。欺骗一个将死之人,有何意义?”
王二喃喃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杨云卿却问道:“前些日子,贺府满月宴那天,你为何没有加害于我?”
王二抬头看她,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何问我这个,你可以干脆杀了我。”
杨云卿不答,只是看着他。
王二把头转向别处,脸贴着地面,道:“当时,我想起了绫娘,她哭着跟我说,她不想让旁的女子,与她一样,经受清白被毁的痛楚。”
“我不忍让她失望。”
李承宁目光冷冷地看着王二。
王二躺在地上,动了动干涩的眼珠,木然道:“可是最后,她竟然被人凌辱致死。”
他低低道:“到底是谁害了她?”
杨云卿看他这样子,心中竟觉得他有一丝可怜,“你找错人了,我没有害她。”
她继续道:“本朝律法,□□未遂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杀人未遂者,对方若无伤,徒三年。上次在贺府,是你主动放弃,按律酌情减刑,应当杖五十,你此次刺杀我,按律,要徒三年。”
王二抬起头看她,“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杨云卿抿了抿唇,道:“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绫娘。”
王二愣愣地看着她。
杨云卿道:“你能因为绫娘的话就放弃害人,想来,你本性不坏,还有改过自新的余地。”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叔父在军营任职衙推,所以这个案子,要送到凉州府衙沈司法那里,他处事中正,会酌情量刑,留你性命。”
杨云卿对着两侧的兵道:“把他送到凉州府衙。”
王二被人从地上拉起来,木然地往门外走,他嘴里还在念叨,“到底是谁害了她……”
他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又扑了回来。
李承宁一个跨步挡在云卿身前,他看着地上的王二郎,这人又想做什么?
知意也挡在娘子身前,她余光瞥了眼崔玉,她守卫娘子是应当,他又是为何?
杨云卿从前面挡得严实的两人间走出来,“你还有何话要说?”
王二郎道:“求将军允我半年,不,三个月之期,我想找出那恶人,为绫娘报仇,等报完仇后,就算是杖一百,徒十年、二十年,我也甘愿受罚。”
杨云卿盯着面前人,没有说话。
李承宁看着王二郎,冷冷道:“你既如此痛爱那位娘子,为她被人凌辱一事悲愤难当,当初为何又用卑劣的手段,妄图谋害旁的娘子?”
他继续道:“你不查清真相,只凭臆断,就□□,若换作寻常娘子,怕是早已被你刺死。你并不无辜。”
营帐里的人听着他这番逻辑清晰、情理分明的话,皆侧目。
李承宁又道:“今日,将军若是不答应你的请求,待你出狱后,你可还会对将军加以谋害?”
王二摇头,“不会了,我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恶事了。”
李承宁道:“我如何信你?”
王二说不出来话。
杨云卿开口道:“我信你。”
李承宁转头看她,“你疯了?这样的小人,立即处死才是应当,免得后患无穷。”
先前他没有劝谏,是因着王二上次迷途知返,可这次,如何要再饶过他?
杨云卿看着王二,道:“我相信你对绫娘的情义,所以,我信你是真的想为她报仇,不是因为想逃避刑罚。”
王二以额触地,“多谢将军。”
他整理了衣襟,跪坐在地上,突然道:“请将军赐我慢性毒药。”
帐篷内人都吃了一惊,云卿看着王二,不说话。
王二看了李承宁一眼,对着云卿道:“若我吃了慢性毒药,三个月后,待我归来,将军方可给我解药。”
知意在一旁点点头,“为了防止你又出去乱害人,这倒是个办法。”
王二捡起地上的短刃,又道:“若不然,我便把左手拇指削掉,以证心意。”
知意凑近云卿道:“娘子,这王二莫不是疯了?”
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杨云卿看着王二,道:“知意,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给他一粒。”
知意撅撅嘴,嘟囔道:“娘子,我的药才不是乱七八糟,都是有名字的。”
她说罢,从腰间荷包里扒拉出一粒丸药,上前去递给王二,“诺,给你。”
王二伸手接过,问也不问,直接仰脖吃下,他看了眼云卿几人,拱手行了一礼,才开始转身往外走去。
杨云卿对两侧守兵道:“放他走吧。”
王二失了魂般,一步三晃地出去。
杨云卿看着营帐内人,“这件事,不许外传。”
她道:“父亲若是知道,定然不会饶过王二。”
李承宁看着帐篷外的方向,王二此人竟十分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