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问道:“娘子,您看夏郎君怎么样?”
杨云卿道:“夏禾很好,聪慧,有才干,又坦诚,可是他要守着军器库,大后方也很重要。”
知意又道:“石虎他们几个呢?”
杨云卿道:“石虎他们几个,力气大,忠诚,也识字,但是,他们更擅长的是执行。”
知意道:“彦之倒是可以,他读书多,脑子灵活机敏,平日里,总能想出很多办法。可是,他被您派去了洛阳。”
杨云卿道:“彦之?他最多在这里呆一年,我和他打赌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知意摸着下巴叹气起来,先前的崔郎君,倒是很适合。
她说道:“娘子,不如……”
杨云卿道:“知意,你去把云舒叫来。”
知意点头,去了江淮阳那里。
云舒与江淮阳正在沙盘上推演兵法,云舒道:“阿兄,我把火油绑在箭矢上,午夜时分攻敌营。”
江淮阳笑道:“云舒,旁边就是河,我可以取水灭火。”
云舒摇摇头,“晚了,阿兄,在你们灭火的时候,我便已让军队长驱直入,包围敌营。”
江淮阳笑起来,“现在就连云舒,都能把我杀得落花流水,不玩了不玩了。”
云舒看着他,却道:“方才这局,阿兄没有尽力。阿兄总是这样,兴趣来了,便一定要赢。失了兴趣,便把它当做一场游戏,随意对待。”
江淮阳笑道:“沙盘推演,本就只是一场游戏。人生嘛,也是这样,那么认真做什么?玩得尽兴便罢了。”
云舒摇摇头,“阿兄的想法,我不认同,与突厥人打仗,从来都不是一场游戏。”
江淮阳叹道:“我是没有上战场打过仗,我也不喜欢打仗。这些人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
云舒想了想,说道:“阿兄,你觉得争抢没意思,是因为你不用争,便能安享现在的生活。
若是突厥人今日就兵临城下,封锁四处,你逃也逃不出去,阿兄还不争吗?”
江淮阳笑道:“人终归一死,那我就引颈就戮好了。”
云舒看着他,“阿兄是在嘴硬,你往日里明明说,生命最可贵。”
知意持令牌通报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江淮阳与云舒两人在沙盘边干站着。
她有些奇怪,这两人平日里有说有笑,今日却不说话了。
她上前几步,笑道:“九郎安好。”又对着云舒招招手道:“三郎,你阿姊让我来寻你回去。”
云舒看着淮阳阿兄,行了个礼,“阿兄,我先回去了。”
江淮阳点头,叹道:“好,去吧。”
杨云卿刚写完一封函文,抬头就见阿弟回来了,她笑道:“云舒,你快过来。”
云舒走了过来,行了个常礼,“阿姊。”
杨云卿把阿弟拉到身边,说道:“云舒,你前几日说,你想做大将军。”
云舒点头,“是,阿姊想说什么?”
杨云卿道:“云舒将来若想统御三军,不仅要熟知兵法,还要……知晓军情。”
云舒看了她一眼,“嗯。”
杨云卿接着道:“所以,我决定,从今日起,就让你开始看函文。”
云舒看着她,“看函文?”
杨云卿笑道:“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阿爹让我给他读军报,云舒,从现在开始,你读,我听。”
云舒点点头,“好。”
他坐在阿姊身旁,捡起一封函文开始读,“甘州现有兵力八千,然屯粮十几余万石,近来突厥人频频骚扰,望增援兵四千,以备战时之需……”
云舒问道:“阿姊,甘州竟有这样多屯粮?”
杨云卿道:“甘州、肃州、凉州都盛产粮食,但甘州最多,收成好时,大约占整个国家产粮的五分之一。”
云舒拿着函文,问道:“阿姊,那突厥人岂不是第一个就要打甘州?应该增兵才是。”
杨云卿却道:“甘州发函文时,定然也报呈了节度使,我猜,贺节度使大约不会同意增兵的。”
云舒道:“啊?”
杨云卿解释道:“一则,凉州是河西的军政中心,贺节度使驻守这里,不会分散太多兵力给其他地方。
二则,如今已经入冬,甘州的粮食定然会运送到其他各州,所以,过不了多久,甘州的屯粮就不剩多少了。”
云舒点点头,“那甘州刺史为什么要发这封函文?”
杨云卿道:“阿弟觉得呢?”
云舒想了想,道:“人人皆怕死,甘州刺史大约也不例外。”
云卿笑起来,“刚才这封函文不用批,涉及增兵,需要众人商议决定。”
云舒问道:“阿姊,那这几日,父亲他们也是在讨论各州兵力的事吗?”
云卿点头,“每年这个时节,节度使都会召父亲和都知他们前去议事,以防突厥人攻城。”
云舒点头,又拿了一张函文打开,开始念,“近已入冬,瓜州军备缺少,望支援三千长枪、三千盾牌,一万只箭,以及五百桶火油……”
云舒念完后,好奇道:“阿姊,这张怎么批复?”
杨云卿笑道:“把这封函文原样抄一份,送去军器库,让他们清点军备,报呈能够支援的数量。
最后,把你手中这封函文批复后,盖上阿爹的印,先发往瓜州。
军备走得慢,要隔些日子才能到。”
云舒拿着这封函文,皱眉道:“啊?这也太复杂了。没想到,阿姊每日里都要替父亲处理这些。”
云卿点点头,笑起来,“还有,如若其他州也有要军备的,那便要根据各州的战略位置,来分配军备。”
云舒坐在阿姊身边,想了想,说道:“那这封就先留中,先把案上的函文都粗略看一遍,再分类批复。”
云卿笑道:“孺子可教也。”
云舒叹了口气,继而又精神抖擞起来,“阿姊,我继续念。”
两日后,云卿正在教阿弟整理函文,石虎来了营帐,他一来便道:“娘子,彦之从洛阳来信了。”
云卿沉浸看着函文,没有说话。
知意看了眼娘子,上前去接过信,打开一看,是一张画像。
画像下面,是彦之那歪七八扭的字迹,“此乃崔玉画像。”
知意连忙去递给娘子,“娘子,您快看,这画像,跟崔郎君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痣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