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府,沈兰坐在婴儿摇篮边,看着孩子出神,小丫鬟过来禀报,“娘子,您阿弟沈郎君过来看您了。”
沈兰抬头看去,沈清身着一身青色官服,正从门口进来。
她看向那小丫鬟,“我们姐弟二人要说些体己话,你们先下去。”
沈清绕过屏风,进了内室,他拿起一个手炉,说道:“阿姊,我来看你与小外甥。”
他坐下后,把手炉放在手里暖了片刻,才伸手去碰那婴儿。
小婴儿感受到身边亲人的触碰,咧着嘴笑起来。
沈清笑道:“阿姊,鸿郎倒真是乖巧,不哭不闹的。”
沈兰看着孩子,有些出神,“这孩子与我们沈家人长得更像,否则,我日日对着他,更像是在锅里熬煎。”
沈清看着阿姊,劝道:“阿姊,就算他是贺延廷的儿子,可身上也流着我们沈家的血。只要日后好好教导,他必不会像贺家人一样……”
沈兰抬头看他,“这孩子,是一个孽种,我每日看着他,就能想起来阿爹阿娘是怎么死的……”
沈清不语,半晌,他道:“阿姊,可这孩子,是无辜的,若是我们报了仇,扳倒了贺家……”
沈兰眼中满是决绝,“那到时候,这孩子就更不能留了,毕竟,他是贺家的血脉。他若是长大后,知道是自己的阿娘和舅舅,谋害自己的父亲,他将来如何自处……”
沈清垂眸,看着与阿姊长得如此相像的孩子,喃喃道:“阿姊,这孩子……”
沈兰眼中满是痛楚,她深吸一口气道:“现在留着这孩子,还有用。”
沈清叹了口气,说道:“阿姊,这两个月,我也在翻当年的卷宗,只是可惜,贺延廷应该一早就让人销毁了。”
沈兰冷笑道:“贺延廷,他纵容亲弟,强逼我们阿姊做妾,阿姊进府不过几个月,就被虐打致死。
阿爹阿娘去官府投告,也被人活活打死。
你我姐弟二人,只能流落街头,没有一户亲朋故交敢收容我们……”
沈清抚了抚阿姊瘦弱的后背,安慰道:“幸好,我们遇到了义父,收留了我们。”
沈兰冷笑道:“义父收留我们,为得也只不过是利用我们扳倒贺家。”
沈清看了眼阿姊的面色,犹豫道:“可是义父他老人家,至少养大了我们,让我们读书识字,阿姊就算对旁的人有怨言,可是义父……”
沈兰的眼中迸出一丝仇恨来,她道:“阿弟,你还不知道吧,在你十三岁那年,你口中的那位义父,就强要了我……”
沈清愣住了,他不敢置信道:“他怎么敢……”
沈兰笑道:“他怎么不敢?我们俩,只不过是孤儿,被他收留,才能有一处容身之处。”
沈清脸色已经冷若冰霜,他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沈兰起身,拦住阿弟,她冷静道:“他手中有拉贺延廷下水的证据,先把这些全都套出来,再杀他。”
沈清顿住脚步,“我听阿姊的。”
一滴泪从他脸边划过,“我直至今日,才知道,阿姊你为了我们,竟然被,被那畜牲……”
沈兰语气却十分平静,平静到淡漠,“委身一个畜牲,和委身两个,有何不同,我早已经麻木了。”
沈清的眼泪掉下来,“阿姊,都怪我没用,早知如此,当初你说要进贺府的时候,我就应该拼命拦着才是,这样也不至于……”
沈兰看了眼摇篮里的孩子,道:“不至于有了孽种。”
沈清看了眼婴儿,又几颗泪落下,“不至于让阿姊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沈兰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坚定,“现在这样,是我选的。至少,我们已经离报仇越来越近了。如若真的找不出来证据,那我就,一个一个,杀了他们。”
沈清走到她身边,“阿姊想怎么做。”
沈兰眼中满是决绝,“先杀了那个虐杀长姊的畜牲,再毒杀贺延廷。”
沈清点头,脸上犹带着泪痕,“我听阿姊的,只是,这件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沈清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小丫鬟看着他略微泛红的眼眶,感叹道:“沈郎君与我们姨娘的感情真好,数日不见,眼圈竟就红了。”
沈兰看了眼小丫鬟,叹道:“我与阿弟幼年失怙,没了阿娘阿爹,一想起之前,就总忍不住要心酸难过。”
小丫鬟点点头,“如今姨娘可是享福了,再也不用过以前的苦日子。”
沈兰微笑点头,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小丫鬟见此,心里只叹这位姨娘真是宠辱不惊,怪不得大帅喜欢。
第二日上午,军营,云卿正坐在案前,支着下巴听云舒读函文,“肃州城墙年久失修,财政紧缺,需借调三千两白银,征调两千名役夫……”
帐篷外有兵进来通报:“将军,崔郎君来了。”
云卿心中蓦地一喜,面上却镇定道:“快请崔兄进来。”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崔玉已进了帐篷。
杨云卿负着手笑道:“我还打算一会儿去城中迎你,不想你此刻便来了。”
李承宁看着她,笑道:“将军军务繁忙,某何须将军亲迎?”
杨云卿挑眉道:“崔兄,昨日你还说,你已经原谅我了,现下又对我这般客气。”
李承宁打趣道:“某区区一介幕僚……”
云卿已转身倒了盏茶,举到他眼前,道:“那就请幕僚先生饮尽此杯,往后,我们二人,便同心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