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宁看着她,压下心底的愧疚,唇角弯弯接过那盏茶,“既如此,某便听从将军之令。”
云舒看着那二人,喊道:“阿姊,崔阿兄,你们快来……”
两人联袂走过去。
知意在和剑心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娘子和崔郎君……”
剑心扭头看她,不解道:“什么?”
知意看了他一眼,真是个榆木疙瘩。
李承宁一撩衣袍,在云舒旁边坐下,“云舒想说什么?”
云舒想了想,问道:“为何肃州城墙年久失修,却需要凉州拨银两?”
李承宁目光略过云舒手中函文,看向云卿,含笑道:“以我的身份,怕是不适宜看……”
云卿立刻道:“适宜,当然适宜。”
李承宁忍笑坐在一旁。
杨云卿看向阿弟,解释道:“圣上允许边疆战区自留一半赋税。河西七州的赋税,一半交予朝廷,一半留在凉州。其他州若财政不足,便可请求凉州拨款。”
云舒点点头,“原来如此。”
李承宁也乖巧点点头,杨云卿看他的样子,颇觉好笑。
云舒继续道:“阿姊,那朝廷如何知道,河西上缴的是一半赋税呢?我听说底下的州县,会有官员克扣百姓所纳赋税。”
李承宁看着云舒,道:“本朝律法,圣上会定时派巡察御史视察各州县,揪出贪赃枉法的小人。”
云舒又道:“那有无人敢纠察节度使?”
帐篷内的几人皆侧目。
云舒想了想,小声道:“阿姊和我说,贺节度使克扣士兵粮饷……”
杨云卿制止道:“云舒。”
云舒眨巴着眼睛看阿姊,“阿姊,你不是说,崔阿兄是可以信任的吗?”
杨云卿不答,她翻出边上压着的一摞文书,递给云舒,“这是各州的屯兵情况,要从这里面抽调兵员赴往肃州,修补城墙。”
云舒接过来,“哦。”
李承宁笑看着云卿,问道:“将军是怕杨家卷入政争?”
杨云卿看着他,坦诚道:“我阿爹不想与人争斗,他怕惹是生非,给杨家带来祸事。”
李承宁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看向她的眼睛,还是开口问道:“那将军如何想?”
云卿看着他,叹了口气,“以我如今的身份,有许多事,是我想管,却管不了的。”
云舒眼睛瞄着册子,耳朵却竖了起来。
李承宁意有所指道:“将军心中所想,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云卿捏着手里的函文,笑道:“那要我强大到什么程度?也许已经十年,二十年之后。”
李承宁想,云卿的立场,是与他一致的,若是圣上罢免了贺延廷,依朝廷旧例,杨徵有望做下一任节度使。
云舒端坐在那里,拿着根笔,极有他长姊的风范,“阿姊,这文书上面用朱砂标记的是什么?”
杨云卿看了一眼那名单,极为熟稔道:“是边疆世袭的军户,隶属朝廷管理。”
云舒又道:“那黑色标记的呢?”
杨云卿道:“是近几年募招而来的士兵,由节度使直接管辖。”
云舒若有所思道:“我方才数了数,各州的屯兵里面,军户占六成,募兵大约占四成。”
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阿姊,他们更听谁的?”
杨云卿心中一惊,云舒小小年纪,竟已如此敏锐,她反问阿弟,“你觉得呢?”
云舒目光落在募兵的红色字体上,“我觉得……我不敢说。”
杨云卿敲了下阿弟的脑袋瓜,道:“先不用管这些,把各州抽调的人手分配好,然后把这封函文移交江副使,让他拨款。”
李承宁看着这姊弟二人,笑起来。
杨云卿从一堆函文里,扒拉出一张纸,“这是我昨日写的。”
李承宁接过,上面是给函文分类的注意事项,这些字张牙舞爪的,倒像是她的性子,他不由得失笑。
杨云卿颇有些担心道:“你该不会被这些繁琐的流程吓跑吧?”
李承宁看着她圆圆的大眼睛,“被吓跑?将军很担心我跑掉吗?”
杨云卿认真点点头,“毕竟,像崔兄这般,既能懂我、又聪明能干的幕僚,太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面前,“大概也就是千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