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点头,“是,郎君。”
苍岚道:“禀郎君,还有一事。属下在夜探贺府之时,发现……贺延廷的夫人,与一名男子,私通。”
李承宁挑眉,“私通?那名男子是何身份?”
苍岚道:“属下听到那位夫人叫那男子许郎。”
李承宁道:“许……”
他问道:“你可有看清他的长相?
苍岚道:“烛火昏暗,并未看清,他身材颀长,音色比平常男子要清柔。”
李承宁道:“盯紧何夫人与她的情郎,打听到那位许郎的住处,这两人,兴许对我们的计划有用。”
李承宁从外面回来时,杨云卿正在东厢房外面的海棠树下晒太阳。
脸上还扣着本书。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不在军营里的时候,就是一个喜欢看书、贪睡的娘子。
杨云卿听见动静,把脸上的书掀起来,“你回来了?”
李承宁点头,“是,前几日,崔叔说,让我们一起去选好的那两处铺子看看,我们现在过去?”
杨云卿躺在椅子上,懒散道:“不想动。”
李承宁笑着走到她眼前,遮住了一大片阳光。
杨云卿仰头看着他,无奈道:“好不容易今日得闲,我想躲会儿清静。”
知意在一旁道:“娘子,这铺子可是为了生钱,你想想二十一营的娘子。”
杨云卿听到这话,利落站起身来,“行,那就出发。”
一行人去了东市看铺子,途中买了一堆吃的,杨云卿边走边吃,李承宁在一旁给她抱着几袋吃食。
他看着手里的糕点,大多是甜食,她果真嗜甜。
看完铺子,几人回了杨宅,已经傍晚了,云卿几人在后院吃了饭,四个人并排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李承宁看着云卿的侧脸,心想,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得。
云卿闭着眼睛,“今日真是难得惬意的一日。”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骑马到了河西大营。
云卿伏在矮案上,她昨日懒散了半天,今天觉得身子都还是懒的,她趴在那里,认真看军器库报呈的各兵器数量。
那盆海棠花在她旁边放着,是崔兄把它抱来的,说让她繁忙之余陶冶下情操。
她觉得,她明明很有情致与审美,只是素日里太忙了而已。
李承宁正在一旁算粮饷,时不时地抬头笑看她几眼。
他算完帐后,把笔放下,对着她轻声道:“云卿,这粮饷的数目,看起来是正常的。”
云卿转头看他,道:“崔兄,这账册,也有可能是做的假账。”
李承宁眉头微锁,问道:“粮饷有亏空一事,云卿你是怎么发现的?”
杨云卿回忆起之前,道:“数日前,我见了军中的夹袄,比往年的轻。”
李承宁缓缓点头,赞道:“将军见微知著。”
他思索片刻,突然道:“其实昨日在贺府时,我就想问……将军是怕贺昭日后,会像他父亲一般,横征暴敛?”
杨云卿一叹,道:“贺昭他……不算恶人。”
她顿了顿,又道:“可是,他包庇亲属冒领功劳、搜刮钱财,也许有一日,他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李承宁静静地看着她,原来,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先前竟还怀疑,她会包庇贺昭。
如今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
杨云卿叹道:“我与贺昭,实则是道不同,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还未可知。”
她把手中函文上的字迹吹干,折起来,准备去拿下一本。
一本函文已递至她眼前,她笑起来,“谢谢。”
李承宁收回手,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想,云卿这般善恶分明的性子,哪怕贺昭是她的好友,她日后也绝不会纵容贺昭,更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一日后,江淮阳来了。
他一进帐篷,便直奔着云卿的方向而来,“云卿,我这几日都在改造能连续发箭的弓弩。”
他叹道:“就是连发三箭后,便会卡住。我正在琢磨,是不是要更换材料。”
云卿抬头看向他,笑道:“如此看来,已经颇有成效了。”
云舒也笑道:“阿兄,你很厉害。”
李承宁看着这三人,一笑,继续看函文。
江淮阳走了过去,叹道:“云卿,你日日把云舒扣在这里,多无聊啊。”
云舒认真道:“阿兄,是我自愿的。”
江淮阳道:“这下好了,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了。”
云舒又道:“阿兄,我已经想好了,我将来要做将军,守护边境,守护百姓。”
众人都看向云舒。
江淮阳倒了盏茶水,啜了一口,晃晃悠悠地坐在另一张矮案边,“守护边境,守护百姓,自然是对的。只是这天下,自商周秦汉以来,内忧外患,分分合合,历史规律如此,我已经看透了,我也懒得掺和。”
云卿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淮阳,我对你有个建议。”
江淮阳道:“什么建议?”
云卿一本正经道:“你干脆去修仙好了。”
江淮阳一拍大腿,“云卿,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想的,你真不愧是我的天下第一知己……”
云舒在一旁道:“阿兄,若人人都像你一样,人世间早就乱作一团了。我们要齐心协力,改变这个时局。”
江淮阳笑道:“小云舒,若真如你所说,前面的朝代根本不会覆灭。可事实如何呢?周而复始,无聊至极。”
云卿在一旁听着阿弟与淮阳辩论,没有再说话,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没空理一个整日只想修仙问道的半疯。
云舒倒是认真想了会儿,才反驳道:“秦覆灭是因为苛政,西汉覆灭是因为豪强割据、兼并土地,东汉亡于宦官专政、盘剥百姓。无论秦、汉,都是逼得民不得不反。
所以,我认为,一个朝代的开始,是去腐肉之后的新生。
阿兄不必为此感到难过,应该高兴才是。”
李承宁讶道:“想不到云舒小小年纪,便有此感悟。”
云舒摸摸头,道:“书房里的各类书,我都看完了。”
云卿捏着一根笔想,阿弟身体不如旁人,可心智,却远胜于他人。
她不由叹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被剥削的人,损到极致,便揭竿而起。朝代的更迭,便是如此。”
江淮阳听了半天,脑袋晕晕道:“停!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只想研制我的那些宝贝。我现在最想的就是寻一座深山去避世,从此,不问世事。”
云舒不再说话,他与阿兄观念不同,谁都劝服不了谁。
江淮阳又叹道:“只可惜,我阿娘阿爹不允,我为了他们,只好在这俗世多待一段时日。”
江淮阳抬头看李承宁,奇道:“崔兄,他们两人都发表了意见,你怎么不说话?”
李承宁闻言,神色淡然道:“九郎不喜人世纷争,却并未触犯律法,某无法评断九郎之对错。”
江淮阳睁大眼睛,奇道:“你说这话,倒和云卿之前说过的一模一样。”
他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心中有些痒痒的,打算试探下这两人。
他摸着下巴对崔玉道:“我觉得,你与云卿两人,倒甚为般配。”
云舒讶道:“哪种般配?”
知意本来在一旁喝茶水,听闻江淮阳此言,直接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