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檀嫄再去大理寺,老门房似乎一大早就等在那里,见到他们的马车,远远迎上来,笑盈盈地传达崔三郎的口信。
原来昨日崔三郎猜到她今日必定会来,便让大理寺的人传话,让她安心回去等着,不要再四处奔走。
闻言檀嫄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崔隐可以猜中她的心思。不过崔三郎向来言出必行,既然如此说了,便表示檀慎可以安全归家了。
想到此处,檀嫄高高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下来,示意银竹将提前准备好的荷包递过去。
“这些时日多赖老丈关照。”
谁知老门房连连推拒。
“三年前长安大雪,一家老小亲眷,多亏檀家施粥舍药,方才大难不死。”言语中充满感激,又带着几分羞愧,“前几日小娘子已经给过不少,原本也是不该要的。只是我那妹妹外甥孤儿寡母,日子艰难,便存了私心。今日是万万不能再受了。”
檀嫄没想到多年前的举手之劳竟然会结下几分善缘,心中一暖,见老门房神态坚决,便不再坚持。
转而登车回家,向秦氏禀报这个好消息,并向远在蜀州的檀父传信。
大理寺门前发生的事,当日便被传回崔府。
听到云七的话,崔隐倒没有太诧异。在公府衙门当差的人天生长着势利眼,能让檀嫄堂而皇之地等在门口,其中定有缘由。
只是他也没料到竟还与三年前有关。
不过檀家小娘子三年前满长安的设粥棚,还得了个“玉观音”的美名。
这件事倒也不算太久远。
说到底,他自己也算是“事中人”了。
想到此处,崔隐也是一怔,他倒是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些旧事了,可能是这些时日,檀家的消息总是传到他耳中。
正想着,抬眼却看云七还站在面前,一张标准武夫的脸上,难得带着欲言又止。
崔隐随口问他:“有事?”
云七似乎是定了定心,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郎君,云九那边传回来消息,说湘王妃和义阳郡主已经离开封地。照信件发出的时间推算,不出半月便可回到长安。”
义阳郡主?
想到那个蛮横跋扈的少女,崔隐素来沉着冷静,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湘王是皇帝同母兄弟,十八年前救驾而亡,生前留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未启蒙,一场急症去了。只留下义阳郡主这一独女,湘王妃自是宠溺非常,纵然是皇帝和皇后也是爱如亲女。
这样惹不起的宗室贵女偏生对崔隐一见钟情。纵然三年前去了封地,时不时也有些爱慕崔三郎的言语传回来。
到底天高水远,崔隐还是得了几年清静。
只是如今她已到桃李之年,纵然大秦崇尚女子晚婚,也确实到了应当婚嫁的年纪。
若她还如同三年前那般执意嫁到崔家,便难保皇帝不会赐婚了。
看到自家郎君清癯雅致的手不自觉扶着额头,在明亮的烛光下状若瑶林玉质、清姿逸韵的脸,云七心想:
怨不得义阳郡主念念不忘。这么些年,长安城为三郎君痴迷的女娘还少吗?便是那檀娘子被退亲后,不也痴傻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样的话,云七也只敢在心中想想。
无论何人,若敢在崔隐面前说一句他样貌好的话,纵然不被割舌头,也得被他整得难过上几天。
“去看看父亲可还在书房?”低头沉思半晌,似乎是想到什么要紧处,崔隐吩咐。
此时刚过戌时,崔父还没睡。
崔隐敲门进去的时候,崔父刚把一卷书放回书架上。听到他的来意,原本还在挑拣书卷的手一顿,转身看过去。
崔父名俭,乃是当朝中书令,也是崔氏一族现任族长,身形颀长清瘦,神采奕奕,一双与崔隐相似的眼隐含精光。
“你是怎么想的?”崔父随手将书卷放下,走到一旁的案前坐下,示意崔隐坐下。
“父亲,崔氏子不与皇室结亲是祖训。”看着崔父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崔隐面不改色。
对上崔隐面无表情的脸,崔父觉得儿子长大了果然不如幼时有意思。
“三郎啊,给崔家找个冢妇吧。”崔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