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并递给虹雨,嘱咐帖子给裴府送去,并让库房按照另一张纸上的内容把东西提前收拾出来。
“誊抄一份给主院送去,待阿娘回来提前告知我。”
前几日,秦氏嫌布庄送来的料子花纹不够精细,今日亲自去了,尚未归家。
虹雨点头应诺,见砚台中的墨差不多够用,便按照檀嫄的吩咐下去办事。
刚走出房门,与急急忙忙跑进院子的银竹撞个满怀。
揉着被撞疼的胸口,虹雨无奈,扯住她的袖子将她拽到一边。
银竹挣扎不过,“你拉我作甚?我今日听到一个消息,想要说与娘子。”
说罢,作势就要走,虹雨一把拽住,脸上是少有的严肃。“你若再这般冒冒失失,我便禀了娘子,让你回高河,换岚烟回来侍奉。”
檀嫄身边总共四个大丫鬟,虹雨最长,青女其二,岚烟居三,银竹年幼。因着大上几岁,且到檀嫄身边最久,在姊妹之间,虹雨向来说话极有分量。
故而见虹雨罕见地拉下脸,银竹不由得老实了下来。
“自娘子定亲之后,你一日比一日欢脱。娘子宽宏,不与你计较,你却要打算到时候去了冯家也这般行事,让旁人耻笑?”虹雨身上长姊的派头极足。
“当日我原说让岚烟回来,是娘子怜你年纪尚小。你我俱是娘子的丫鬟,若是犯错,旁人不会与奴仆计较,却难免不会背后议论主子。既是丫鬟便要学会为主子分忧,而不是有朝一日连累主子。”
说罢,虹雨不管银竹脸上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自去按照檀嫄的吩咐办事。
银竹在外面反思了半炷香的时间,热的兼臊得满脸通红。
进了房间,走到檀遇面前,连忙跪下:“娘子,这些时日我错了。”
二人刚才在门口的动静,檀嫄自是听见了。此时又见银竹满头大汗,小脸赤红,眼中泪水泫然欲滴,如何不明白。
定是让虹雨教训了。
“罢了,起来吧,好端端跪下作甚。”檀嫄翻看手中账本,见银竹还是满脸羞愧跪在当场,有些无奈。
她这几个丫鬟,虹雨自幼稳重细腻,岚烟爽利精明,青女聪慧机敏,银竹开朗跳脱,四个人各有性格,却又偏偏都有股子拗劲。
暗叹一声,檀嫄果断吩咐:“过来研磨。”
银竹别别扭扭起身,手上虽然研着磨,脑袋却还是耷拉着。
檀嫄不急着安慰她,反而问道:“今日去了何处?打探到什么消息?”
因着性子好,银竹与外院的管事婆子们相处得极好,因而她的消息也最是灵通。
听到檀嫄的问话,银竹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回来的原因,刚才的别扭不安瞬间抛在脑后,献宝一样开口。
“娘子可知,最近城中都在传,崔三郎要做郡马了。”
檀嫄拨弄算盘的手一顿,旋即恢复如常,漫不经心地问:“是哪位郡主?”
“娘子忘了,还能有哪位郡主,自然是义阳郡主。”
“崔氏祖训不与皇室联姻,大秦谁人不知。况且崔三郎如今仕途正好,如何会娶一位郡主。何处传来这种无稽之谈?”
银竹脸上露出有些夸张的表情:“娘子,这个不是一般的郡主,是义阳郡主,圣人皇后宛如公主般疼爱的义阳郡主。”
说罢,面上有些愤愤:“当年娘子在城外设得粥棚,十个里倒是有八个是让她安排人掀翻的。冻死了那么多人,最后也不过是回封地反省。”
“住嘴。”檀嫄停下放下笔,斥道:“如何敢非议皇族?”
银竹抿抿嘴,不敢再说话了。
“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崔府那边怎么说?”
“具体从哪里传出来的也不得而知,只是大家都在传。义阳郡主日日跟在崔三郎身后,形影不离,比三年前更加张扬。有人说圣人听说之后,多次传崔令公单独说话。”
说罢,银竹顿住,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接着说:“至于崔府那边,崔三郎前几日刚受到上峰训斥,说他抓错了人,审错了案。如今正赋闲在家。”
檀嫄觉得,这件事情的走向出乎自己意料,是不是自己在家中待得太久了。
清河崔氏何等门第,崔三郎又是何等人物,竟然会由着这样的消息在外面四散传播。
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湘王府权势滔天,也不敢直接与清河崔氏正面对抗。
说崔三郎抓错了人、审错了案,檀嫄宁愿相信是他存心让自己赋闲,也比被上峰赶回家更可信。
整个崔氏的反应也不符合常理,退避得太过明显,竟然由着旁人污蔑下一任家主。
檀嫄联想到当今圣人登基之后的一道道诏令文书,隐隐约约好像有一条线,却又转瞬即逝。
她觉得有些头疼。檀家离开朝堂太久了,久到檀家后人根本获取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只能像长河中的浮萍一般,浪往哪里去,跟着往哪里走。
她心中久违的不甘再度涌了上来,只觉有只虎跃跃欲试。但三年前的一幕幕如同转鹭灯再一次在眼前浮现。
轰然一声,关虎的笼子再度关闭,隐秘于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