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嫄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崔氏一族和崔三郎此举的深意到底在哪里。
倒是站在一旁研磨的银竹还在说长安城众人对此事的看法不一。
“大都对义阳郡主和崔三郎的婚事很是看好。毕竟身为郡主对一个郎君痴心不改许多年,也堪称一段佳话了。”银竹边说边小心看看檀嫄的神情,只见她正看着账本,脸上毫无变化。
如此,银竹方才继续说道:“至于说崔三郎抓错了人、审错了案,众人对此却都是不信的。毕竟……”
银竹话语后面未尽之意,檀嫄也清楚。
毕竟自打崔三郎进了刑部,冤假错案较之以往不知道少了多少。长安城中人毕竟长居天子脚下,知道的事情也多。
“罢了,此事与我们无关,传话给管家,约束好宅子里众人,不许谈论。对于此事,只长耳朵不长嘴巴。”檀嫄细细想了一圈,觉得应当不会波及檀家,着人安排之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裴府三房老太太寿辰在七月廿九。
檀家与裴家多少沾亲带故,也唯恐去得晚了冲撞什么贵人。所以一大早,秦氏等人吃过饭,略微收拾打扮了一番便出门朝裴府而去。
裴府位于皇城之东,占了坊市的一半,周围均是达官显贵的宅子或别院。
所幸她们到得早,门口了了几辆马车。停车下马,有眼色的仆从认出檀家标志,一人进去禀报,一人迎了上来行礼。
接过檀慎递上帖子并礼单,引着三人从东侧门进门。
裴家在长安共有三房,并没有分府别住,三房在府中东南一处院子。虽说是一处院子,比一般人家阖府还要大上些许。
“郎君在东跨院,夫人娘子们在后院。”仆从笑得一团和气,走到院中一道门洞前停下脚步。
门洞后面,站着一个身着团花褐衣的老妇人,看着六五十来岁的年纪,虽然脸上已满是皱纹,但面色极好。似乎是常年带着笑意,嘴角上扬,瞧着极为可亲。
仆从与她见礼之后,方才笑着对檀慎说:“小郎君随我从这边来。”
那老妇人正是裴老太太身边的陪嫁丫鬟之一,因其名云巧,大家都叫她巧妪。
前些年两家关系亲近时,彼此是常见的,见她来迎,秦氏笑着上前,熟稔地道:“怎劳烦你来,今日姑母身边离不开人,咱们原也是常来往的,让个小丫鬟过来带带路就行。”
语气中带着些与旁人不同的亲昵。
巧妪也笑着回:“多年不见娘子,风华如旧。老夫人早就盼着你来说话,一早便嘱咐我,听见你来定然开怀。”
“如此甚好……”
两人在前面寒暄,檀嫄落后半步,叮嘱还站在身边的檀慎:“不许喝酒,不许惹事,老老实实回家,你之前想要的那张弓便送你。”
“阿姊之前便说送我了。”檀慎嘟嘟囔囔:“又拿这件事来唬我。”
檀嫄耳尖,如何听不见,隔着幕离瞪了他一眼。
檀慎自知理亏,若非之前阿姊布置的课业没有完成,今日便可再要些别的了。见檀嫄瞪了自己一眼,连忙点头。
看不见檀慎的身影之后,檀嫄转身,秦氏与巧妪叙话完毕,便引着往后院走。
边走边说:“这是四娘子罢,看着比之前长高了不少。”说罢笑向秦氏:“像你,身量高挑,定然是一样的美人。”
秦氏笑着说巧妪打趣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谦让一番。
如此倒是让巧妪好奇。
一路上三人穿过庭院回廊,到了三房正院偏厅。
甫一进门,一阵清凉之感扑面而来,随即蔓延至全身。
正当中坐着两个老妇人,西边那位身着衫裙,上面满绣蝙蝠瑞草等吉祥纹样,面容慈和,眼角飞扬,嘴角含笑,天然一副笑模样,望之极为可亲。
东边那位穿着玄色红边镶嵌的裙衫,正襟危坐,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比常人更加端庄肃静些。
下边两侧,也坐了几个中年妇人,都是裴家的儿媳。
秦氏母女进来请安,坐在西边的裴三老夫人笑道:“你总算来了,若不是下帖子去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呢。”
秦氏连忙告罪,两人又是说笑一番。
三老夫人看着檀嫄明艳的相貌,脸上露出惊艳的神色。招呼她到自己跟前来,拉着她的手对秦氏说道:“赫儿长得这般高了,长得更像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秦氏笑着点头称是,接着说:“她阿耶也是这般说。”
“我倒觉得赫儿跟阿婆您也很像。”几人正在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话中带笑。
众人循声望过去,一个身着鹅黄上襦朱红裙的妙龄女娘,提着裙摆从门外进来。
跟上首的两位老妇人行礼之后,站到三老夫人身边,两人相貌极为相似,天然的嘴角上扬,眼角含笑。
见她进来,三老夫人笑容更加柔和,便是东首的老夫人严肃脸上也带出了笑意。
“阿婆没有发现吗,赫儿眼角眉梢与你极为相似呢。”裴蘩挽着三老夫人的胳膊,接着刚才的话说。